天气越发凉了。
安国公府这段时日,沈昭被照料的极好。
她的活动范围一般就在栖梧院和松鹤堂之间。
府里的弟弟妹妹们想来见礼,也都被谢华清以身体不便为由婉拒了。
王氏自然有些酸话,但沈昭听不见看不着,也算清净。
这日,天气晴好。
太医再次请脉,确认沈昭一切安好,适宜回府静养。
得了沈世尧和谢华清的最终首肯,沈昭终于要和顾言澈一起从安国公府搬回丞相府。
栖梧院外,马车早已备好,行李也已装点妥当。
沈昭披着厚实的锦缎斗篷,被顾言澈小心搀扶着,缓缓走出来。
谢华清亲自送到二门处,拉着沈昭的手,细细叮嘱,眼圈已然红了。
“回去后,万事以自己身子为重,澄安院里我已让你沈嬷嬷盯着又收拾了一遍,务必暖和妥帖。”
“饮食上,王妈妈最知你口味,我也同她交代了,定要精细温补。平日若想走动,只在院里或后花园晒晒太阳便好......”
谢华清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她还想女儿一直住在安国公府呢,只是相府清净,也是个安胎的好地方。
“娘不在身边,你要自己多当心。”
沈昭心里也酸酸的,嗔道,“娘,你放心,女儿都记下了。你和爹爹也要保重身子,女儿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沈世尧站在谢华清身旁,虽不如妻子那般情绪外露,但看着女儿气色红润的脸庞,眼中亦是欣慰与不舍交织。
他拍了拍顾言澈的肩膀,力道不轻,“守卿,昭儿和她腹中的孩子,我就交托给你了。”
“如今既已说开,过往不提,往后,你需好好待她,护她们母子周全。”
顾言澈神色郑重,对着沈世尧和谢华清深深一揖,“岳父、岳母大人请放心。小婿往日糊涂,令昭昭受苦,今后绝不再犯。”
“定当竭尽所能,护昭昭与孩儿平安喜乐,不辜负二老所托。”
沈世尧点点头,“记住你今日所言。丞相府那边,我已敲打过沈全,若有任何闪失,唯他是问。你们好好过日子。”
最后一句,带着为人父最朴素的期望。
谢华清又忍不住拉着沈昭说了好些体己话,直到顾言澈温声提醒莫让昭昭久站吹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由沈世尧扶着,目送女儿女婿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安国公府,沈昭掀开侧帘,回头望去,只见父亲的身影在初冬的阳光下渐行渐远,依旧立在门口张望,心中不由涌起浓浓的不舍。
顾言澈将她揽入怀中,“莫难过,日后想岳父岳母了,我随时陪你回来。”
沈昭想着也是,反正就这么远的路,到时候随时能回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丞相府中门大开,管家赵荣领着府里所有有头有脸的管事以及仆役,早早便侯在门口。
沈昭的陪嫁管家沈全,也带着从安国公府跟来的嬷嬷、丫鬟们,与丞相府的下人们站在一起,人人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马车渐渐停稳,沈昭扶着顾言澈下车。
她小腹已经有了弧度,虽还不甚明显,但顾言澈的紧张程度却与日俱增。
“小心台阶。”他手臂护在她身侧。
沈昭今日气色极好,搭着顾言澈的手,稳稳落地。
抬头望了望丞相府熟悉的匾额,又偏头与顾言澈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安宁,这里是顾言澈和她的小家。
“恭迎相爷、夫人回府!”
以赵荣、沈全为首,众人齐声问安。
他们喜悦的紧!
主子出门这么久,总算回来了!
沈嬷嬷和暖酥、暖穗几个大丫鬟看到沈昭,激动地眼眶发红。
暖香性子活泼些,几乎要跳起来去抱暖棠,被沈嬷嬷一个眼神按住,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们最清楚自家小姐与姑爷之前是多么冷若冰霜,分院而居的日子更别提有多难熬。
如今见两人携手同归,小姐又有了身孕,简直比什么都高兴。
青墨机灵得很,见状连忙上前,笑嘻嘻地道,“相爷,夫人,主院澄安院早已按照吩咐收拾妥当了!您二位瞧瞧,可还缺什么,奴才立刻去办!”
顾言澈微微颔首,眉宇间满是柔和,“有劳诸位。如今夫人有孕,日后府中诸事,更需谨慎周到,一切以夫人安泰为上。”
“是!谨遵相爷、夫人吩咐!”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搬回主院的指令,是沈昭让的,顾言澈亲口下的,意义非同寻常。
从前,丞相府虽大,但相爷住东侧的松柏院,夫人住西侧的芙蓉院。
中间隔着花园池塘,虽同处一府,却泾渭分明,冷冷清清。
如今,两人不仅同归,更要一同住进象征一家之主的正院澄安院,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一行人簇拥着顾言澈和沈昭往澄安院走去。
顾风带着侍卫远远跟着,嘴上却合不拢。
很快到了澄安院,果然焕然一新。
院落宽敞明亮,花木修剪得宜,正房内,阳光透过琉璃窗格洒进来,暖洋洋的。
屋里的陈设也早就被丫鬟们归置好,原先放在两院的物件,全部布置到了一起。
顾言澈的书卷与沈昭的笔墨并排放在书案上,他的笔墨纸砚旁,是她插着鲜花的花瓶。
拔步床上挂着祥云石榴的帐幔,寓意着多子多福。
沈昭抿唇一笑。
“这里阳光最好,给你平日歇息。”顾言澈指着窗边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贵妃榻对沈昭说。
又指了指靠墙的多宝格,“你的那些小玩意儿,我都让人搬过来了,就放在你抬眼能看到的地方。还有......”
他事无巨细地介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子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他亲自盯着布置的。
沈昭含笑听着,目光流转,环视了一圈这屋子,心中满是踏实。
暖香打开衣橱,惊喜地“呀”了一声,“夫人您看,相爷的朝服和您的衣裙挂在一处呢!”
沈昭抬眼一看,果然,那原本宽敞的紫檀木衣橱里,顾言澈深色庄重的官袍以及常服,自己颜色鲜亮的衣裙正交错悬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