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谢嬷嬷回来,低声道,“二夫人她,未免也太心急了。”
谢华清神色淡淡,“她这算盘都打了多少年了,以前虽没这么直白提起,但这意思谁瞧不出。”
“过继承柏?哼,她想得倒美!”
“那您刚才为何不......”
“为何不直接斥责她?”谢氏转过身,冷声开口,“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
“说破了,反倒让她狗急跳墙。她今日既然开了这个口,以后必定还有动作。”
“你让下面的人,盯紧锦华院。”
“是,老奴明白。”谢嬷嬷神色一凛。
谢华清看向窗外,这昭儿和守卿去了这么些时日,也不知何时回来。
“我的昭儿,你一定要平安顺遂。”
......
江南幽州。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苏郎中苏文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一堆发黑的稻草上。
他双眼空洞的看向对面石墙上的水痕,脸上一片死灰。
“爹,爹!”
苏婉馨哭喊着,铁栅栏被她摇的哗哗作响。
她做梦也想不到,出了溪山村,不但没过上好日子,反而还被关进牢里!
看管的狱卒瞥了一眼,没出声阻止。
苏文山眼珠动了动,透过铁栅栏,看到隔壁牢房里,女儿苏婉馨正死死抓着栏杆。
她那清秀的小脸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头发散乱,身上还多了不少伤痕。
“爹,你说话啊!我们怎么办?他们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不是把东西给他们了吗?”
“那个姓白的,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让我们远走高飞的!”
苏婉馨的声音尖利,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
苏文山闭了闭眼,远走高飞?
他早该想到!
“馨儿,你怎么,到了如今,还不明白?”
苏文山慢慢转过头,“我们手里的东西,是催命符。”
“那些人,从当年开始,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我们拿着东西找上门,本就是自投罗网的蠢货。”
“至于远走高飞,呵,能留个全尸,关进这大牢,恐怕还是托了那位顾大人的福。”
“顾大人?”苏婉馨听到这个名字,似是被这个词刺痛。
“顾守卿,是他,一定是他!是他害我们,他抓了我们!”
“要不是他来了溪山村,要不是他查那些旧事,我们还好好的!我们还是苏郎中,苏姑娘!都是他!”
“还有沈昭,那个贱人!她来到溪山村之后,就没有好事,现在还要把我关在这种地方!”
苏婉馨声音忽高忽低,语无伦次的咒骂着。
本来,她还是溪山村里的苏姑娘,都是他们,自己才有今日!
苏文山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眼中尽是自嘲,“是我们自己贪心不足,蛇欲吞象。”
“我若老老实实在溪山村行医,咱们本可无人问津,你也可以嫁个殷实人家,平安一生。”
“是我,是我告诉你那些旧事,是我鬼迷心窍,还想拿那些要命的东西去换前程,是我害了你,馨儿......”
苏文山后悔极了!
他说着,两行浊泪控制不住往下流,他对不起女儿啊!
“不,不是!”苏婉馨猛地摇头,眼神涣散却又忽然聚焦。
“爹!那个玉佩,那个玉佩我们不是藏了一部分吗?我们可以用这个跟官府谈!我们可以......”
“没用了。”苏文山疲惫地闭上眼,“顾言澈,他根本不需要我们那点东西。”
“那点可笑的证据,从头到尾,都只是引蛇出洞的饵,是让那些藏在后面的人,自己跳出来的棋子罢了。”
“如今,蛇抓到了,棋子自然没用了。”
回想起被抓那日,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官员,甚至没有亲自审问他们,只是在收押时,隔着牢门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父女二人,在这些大人物翻云覆雨的手段中,渺小如尘埃,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被碾碎的命运。
“棋子,没用了。”苏婉馨喃喃重复着,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苏文山不再说话,看向高墙上巴掌大的气窗。
外面,应该还是那个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世界吧?
可惜,从此与他们再无关系了。
......
京幽大运河水面开阔,北风正劲,官船张满了帆,行驶得比前几日更快了些。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沈昭几人,正在往京城赶,苏家一事处理完,几人便不再停留。
主舱里,沈昭倚在软榻上,就着明亮的光线,翻看着一本顾言澈为她搜罗来的游记杂集。
看着看着,一阵烦恶感又翻了上来。
沈昭觉得奇怪,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
这两天看书的时候,书本上的字在眼前晃,可她只觉看得眼晕,再加上河水的腥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让她更恶心。
起初她只当是连日行船,有些晕眩而已,并没管它。
可那股烦恶感不但没散,有时船身稍微颠簸厉害一点,那感觉便直冲喉咙。
“唔!”沈昭脸色一白,慌忙用手捂住嘴。
“小姐?!”在一旁整理箱笼的暖棠最先发现不对,丢下手中的衣物就扑了过来。
“您怎么了?可是这船晃得厉害,晕船了?”
她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从小几下的抽屉里摸出常备的薄荷油,想给沈昭闻一闻。
沈昭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靠近。
自己强忍着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本想着会好些,可那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胸口闷得发慌,喉咙里一阵阵发紧。
顾言澈处理完手头事务,便来找沈昭。
他本是想看看沈昭是否安好,一进门,便见她脸色不佳,靠在榻边,暖棠正手足无措地举着薄荷油。
“怎么回事?”顾言澈几步走到榻前,挥手让暖棠退开些。
俯下身,伸手探了探沈昭的额头,触手并无发热迹象。
“没,没事,”沈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许是这两日船行得快,有些颠,我,我有点晕船,歇会儿就好。”
可要说晕船,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坐船而来,那时候却并未有任何晕船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