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别影理了理衣领,微抬下巴,凤眸里漾着张扬的笑意:“本王有自恋的资本。”
梅丽莎嗤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这男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关键还要颜有颜,自恋一点,确实能理解。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近云清音,再次感慨道:“清音,你这福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云清音:“你要送你。”
“那可不行,”梅丽莎笑着退后一步,“人家九皇叔眼里只装得下你一人,我要是接了,怕是要被某人的眼神杀死。”
君别影唇角一勾,反手一刀就捅了回去:“梅教主也不差,苍月神教教主,西域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惜啊,有的人你天天逗,人家就是不接你的茬,梅教主这福气,本王看了都替你着急。”
梅丽莎面上的笑容一僵,不自觉就朝着萧烛青所在方向瞥过去,见人面色冷肃地直视前方,一点也没有看她一眼的意思。
她哼了一声,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呆子,转头刚想回怼几句,一道冷冽的声音横插进来。
“废话少说。”
迦蓝衣站在十丈之外,艳色长裙随风拂动,眉心火焰花钿似燃欲燃。
“图,交还是不交?”
梅丽莎闻言,终于收起脸上嬉笑的神色,望向萧烛青,好奇地问:“萧护卫,原来你们来西域是为了龙脉图?那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钱?”
萧烛青一如既往:“无可奉告。”
梅丽莎一时噎住,抬眼瞪了他一记:“小气。”
萧烛青神色未改,静静守在一侧,不置一词。
梅丽莎见他是真不打算说,只好把好奇心咽回肚子里,重新看向前方的迦蓝衣。
君别影骑着马往前走了半步,刚好挡住云清音半个身位,嘴角一勾,漫不经心道:“若是不交,你能奈本王何?”
迦蓝衣:“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闭上眼,嘴唇翕动,熟悉的催眠吟唱声再次响了起来。
周围渐渐有人承受不住,开始左右摇晃,君别影眉头一蹙,将手探入怀中。
迦蓝衣身侧的两名黑衣人见状,同时交叉步挡在迦蓝衣面前,两柄弯刀交错,封死君别影弹射铁莲子的所有角度。
他们上过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君别影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个人,又看了眼他们交叉的弯刀,轻笑道:“呀,被拦了。”
两名守卫严阵以待。
君别影:“可惜,你们白期待了!”
他的手从怀中抽出来,其上握着的不是铁莲子,而是一把形状类似小蘑菇的物件。
是用棉絮裹着软布制成的耳塞。
他拈起一对耳塞塞进耳朵,然后从袖子里又掏出几把,朝身后一扔。
萧烛青伸手接住,二话不说塞进耳朵,动作一看就是练过的。
寒锋也一样,只恨自己动作慢了,一会抢不到。
梅丽莎的位置不在君别影投掷范围内,没有接到。
她侧头一看,见萧烛青、寒锋、孙思远,就连阿阮都在往耳朵里塞东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惊讶:“你们……”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身旁伸出,将一对耳塞塞进她手里。
梅丽莎低头一看,是云清音。
云清音的耳朵里已经塞好耳塞,面色如常地道:“经验之谈,快塞好。”
梅丽莎听话地照做,做好后又抬眸,疑惑地扫了云清音等人一眼,这群人究竟背着她经历了何事,才会事事都有准备。
迦蓝衣的吟唱声被耳塞隔绝,梅丽莎只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声波力量在震荡,意识并没有受到影响。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云清音出发前赶制的耳塞只有几十副,经历过陕州城的催眠术攻击,原想着做一些防范于未然,谁知真的派上用场。
前排分到耳塞的弟子们眼疾手快塞住耳朵,没有分到的弟子只能靠内力强撑。
迦蓝衣的功力远胜赵文婷。
她的吟唱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有耳塞的弟子们勉强用内力抗过一阵后,败下阵来,出现眼神涣散,动作迟缓,最后被控制心智,对着自己人拔刀相向。
刚开始只有一两个,后来混乱大面积爆发,不仅苍月弟子,连从黑牢中带出来的囚徒和百姓也都双眼通红,面目狰狞,与对手打得难舍难分。
有耳塞的弟子试图阻止,但势单力薄,而被控制的人数众多,一时间场面乱成一锅粥,俨然又成了一处战场。
梅丽莎眉头紧蹙。
这该如何打,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动手,己方的人手就要被自己人解决掉一半。
君别影望着互殴的苍月弟子,喃喃对云清音道:“迦蓝衣的功力比赵文婷强太多,不好攻破啊。”
云清音对着迦蓝衣额间的火焰印记看了又看,眸光微沉。
“王爷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打赌?现在?
君别影一怔,偏头看她:“赌什么?”
“赌迦蓝衣不会要我们的命。”
云清音说这话时,眼眸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极为认真。
君别影嘴角一翘,“云总捕这么笃定?”
“王爷赌不赌?”
“赌。”君别影想都没想,“赌注是什么?”
“赌完再说。”
这么自信!
君别影扬了扬眉,云清音是笃定他们能活着走出这场困局,笃定他们还有以后。
明明云清音什么好话都没说,却偏偏让他心头一软,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云清音和君别影的对话没有避着其他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即使塞着耳塞,离他们近的人也能听清。
梅丽莎刚好就是能听清的那一位,瞪大双眼道:“不是吧。”
“你们两个在战场上对赌,有没有搞错,这边打生打死,你们那边开盘下注,九皇叔,你赌瘾犯了?”
君别影笑靥璀璨:“梅教主管好你的萧护卫即可,本王和云总捕的事,不劳操心。”
梅丽莎:“……”
行,算她多嘴。
迦蓝衣身侧的黑衣人也在蓄势,身形微微下压,持刀准备进攻。
高处也安排了弓箭手,战斗一触即发。
云清音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数种可能,开口道:“不要乱动,控制好被中招的人,控制不住就打晕,不要让他们伤到自己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击。”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苍月弟子这边混乱的思绪稍稍得到安抚。
梅丽莎虽不明白眼下敌强我弱之际,云清音为何还如此镇定,但她相信云清音,抬手朝苍月弟子做了个“听令”的手势。
云清音对上君别影的视线,她眼底的亮光一闪,无需她开口,他已经知晓她下一步要如何做。
君别影勾唇:“走。”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借着马背的力量,身形拔地而起。
两人施展轻功,从前排守护的苍月弟子头顶越过,不等黑衣人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踏入敌方阵型的腹地,距离迦蓝衣不到十步。
迦蓝衣周围的护卫反应极快,同时横移,挡在迦蓝衣面前,用刀和身体护住她。
分散在两侧的黑衣人没想到有人竟不知死活闯入阵中,纷纷举刀合围,瞬间将二人困在中央。
梅丽莎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她张嘴大喊:“不是吧,清音,九皇叔,你们真这么大胆,两个人就冲进去了?那可是是上千号人啊!”
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拼!
萧烛青,寒锋,孙思远,阿阮也都担忧地望着身在敌营被团团围住的两个人。
他们站在黑衣人阵型中央,被黑压压的人墙包围,连衣角都快看不见。
梅丽莎急得想冲过去,被萧烛青一把拽住。
她回头瞪他,萧烛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对她说了一个字:“等。”
他相信总捕,她既然敢闯,就必有破局的把握。
梅丽莎咬了咬牙,到底是按捺住冲动,死死盯着阵中那两道身影。
黑衣人阵型中央,云清音和君别影并肩站着,两人都气定神闲,面上无一丝惧色。
黑衣人们举刀围着他们,又没一个人敢先动手。
他们看见这个女人看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敌人,倒像是在看死人,眉眼间冷意沉沉,不带半点人气。
云清音的目光穿过层层围住她的黑衣人,落在迦蓝衣身上。
“要不要和我们谈谈?”
迦蓝衣没有开口说话,她身侧的一名黑衣人头领嗤笑一声:“你们凭什么和我们主子谈?”
“凭什么?”
云清音拔出惊蛰,刀光一出,围困住她的黑衣人又凶狠了几分。
云清音没有管,始终盯着迦蓝衣,一字一句道:“就凭这个。”
她举起惊蛰,刀身横在身前,剑刃转向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刀刃贴上颈侧皮肤的那一刻,周遭气氛骤然凝滞。
君别影一瞬间就明白了云清音此举何意,他笑了笑,妇唱夫随,有何不可。
他缓缓举剑,也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梅丽莎双目圆睁,天爷的,他们两个玩这么大?
一言不合在敌方阵营玩自杀,这是什么路数?
真活久见。
黑衣人头领的冷笑僵在脸上,表情有些龟裂。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迦蓝衣,想从主子那里得到指示。
迦蓝衣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意外。
云清音走的这一步旗,她没有算到。
云清音的惊蛰贴着皮肤,目光平静地与迦蓝衣对视,“现在,有没有资格和你们主子谈了?”
全场沉默。
迦蓝衣与她对视了片刻,终是停止了吟唱,开口道:“慢着。”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围困得密不透风的人墙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身后的迦蓝衣。
“我们谈。”
梅丽莎在远处看得已经是震惊到不能再震惊。
她一把抓住身边孙思远的袖子,不可思议道:“她她她,这是什么操作?”
孙思远语气平淡得很:“我大概懂了。”
“懂了就快跟我说!”梅丽莎急得晃他的袖子。
孙思远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不可言说。”
梅丽莎被他气得牙痒痒,转头去找马车旁边的阿阮。
小妹妹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阿阮,你知不知道你云姐姐在做什么?”
阿阮想了想,露出一个“我云姐姐天下第一”的表情,点头又摇头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云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梅丽莎:“……”
连阿阮都问不出,更别说唯云清音是从的萧烛青和一直沉默寡言的寒锋了。
她气恼地叉着腰,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说。
看来前方那两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啊。
阿木尔也被前方那两个用自杀威胁敌人还威胁成功的身影震惊到,来到梅丽莎身边问:“教主,他们二人当真不怕死吗?”
有多惊世骇俗知道吗,他阿木尔生平仅见。
若是以后有人问起他,生平见过最离谱的场面是什么——
他一定答:见过一对不要命的男女,敢在千军万马前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硬生生逼得敌方停了手。
既然所有人都不急,梅丽莎就也不急,她往身后的马车上一靠,双手抱胸,隔岸观火,“有人替我们出头,我们等着就行。”
阿木尔也想看好戏,遂也闭了嘴。
远处,迦蓝衣从分出的那条道上迈步走出,来到云清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睛直直盯着云清音,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迦蓝衣轻声道:“你很有意思。”
云清音淡淡抬眸:“彼此彼此。”
迦蓝衣的目光下移,落到云清音横在颈侧的惊蛰上,停了片刻,又移回她脸上,勾了勾唇:“你想谈什么?”
云清音用眼神示意围困住他们的黑衣人:“先让你的人退后。”
迦蓝衣抬起右手,朝身后的黑衣人轻轻一挥。
黑衣人们齐齐后退三步,包围圈松了一圈。
迦蓝衣问:“够了吗?”
云清音没有回答够不够,她移开颈侧的惊蛰,收刀入鞘,姿态从对峙变成了交谈。
君别影没有动,依旧拿剑指着自己,姿态懒懒散散。
“你们是凤凰的人。”云清音开门见山。
“是。”迦蓝衣回答得干脆,云清音能用上自杀的方法胁迫她停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所以,同心蛊和龙脉图有关联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