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大小姐,谁碰厨房这地方?云萱在家的时候,我连锅台边都不让她站!说好了姑娘家不必操劳这些粗活。”
王琳琅伸手去拿围裙的动作顿了顿,笑了笑.
“我在侯府总惹事,老把侯爷和夫人气得茶饭不思。我就自己偷偷学着做点吃的,想着让他们顺顺气。开始煮粥老是糊底,有回蒸馒头还把屉布点了火,惹得厨房婆子一顿骂。”
“哪家孩子不犯错?不闹腾?你大哥都娶妻的人了,还不是三天两头让我俩操心!”
张梨花原本还因冷落侯府小姐心里发虚,这下倒是一股火全冒上来。
“听着,琳琅,在咱王家,你和云雅都不准进厨房!除非过年过节我忙不过来,才能搭把手。我女儿的手能写字、能绣花、能拿金镯子,就是不能拿锅铲!快回屋躺着去!”
“可家里这么多活都您一个人干,您不累吗?”
王琳琅低声道。
从前在侯府她虽衣食无忧,却从未见过长辈如此操劳。
如今眼见母亲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扫院,洗衣喂鸡,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以前都是你爹跟我一块忙活,家里的大小事情,只要他在,从来不用我一个人操心。那时候村里人都说,女人嫁人就是换个地方干活,可我不这么觉得。我当初看上他,就是图他勤快,会心疼人。”
张梨花冲女儿挤了下眼。
“琳琅啊,将来挑男人,可得找个能把你当宝捧着的,听懂没?”
“成亲这事……以后再想吧。”
王琳琅脸一热,母女俩头回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倒有点不自在。
“你现在年轻,有的是机会挑。别等到岁数到了,看着差不多的人就凑合着嫁了。那是过一辈子的事,不是赶集买个菜,不好还能换一个。”
张梨花轻轻拍拍女儿的脸。
“你爹从来不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哪顿饭我做得晚了,他会问是不是累着了。衣服洗多了裂了口,他也会记在心里,赶集时偷偷买块布回来让我缝补。哪怕日子穷点苦点,我心里也踏实,愿意跟他一起扛。”
“娘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确实,只要劲儿往一处使,再难熬的日子也能熬出头。
可王琳琅已经见过大哥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剩下那两个哥哥到底啥样,她心里还没谱。
早饭过后,张梨花开始擦桌子扫地,地上的碎屑和灰土被扫成一堆,簸箕稳稳接过,倒进屋外的垃圾堆里。
王琳琅便让妹妹领着她在村里走一圈。
村子里早晚凉快,空气里还带着晨露的湿润。
田埂上偶尔能看见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筐,小孩光着脚丫追鸡撵狗。
“云雅,咱们家的地在哪儿?”
“就在那儿。”
王云雅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田地。
王琳琅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巴掌大一块地,乱糟糟的杂草丛生,田埂塌陷,边上还堆着几捆干枯的秸秆没有收拾。
“有几亩?”
她轻声问。
“爹是外乡来的,当年为了落个户口,求了不少人,最后花了好些钱,才靠村长帮忙在咱们村安了身。分到了五亩,三亩旱地,两亩水田。”
王云雅说得清楚。
“去年他还想着带哥哥去开荒,想多挣点口粮。结果那块地全是碎石瓦砾,土又薄,铁锹挖下去半天翻不动一层。真要翻出来,不知要熬到哪年哪月。”
“荒地在哪?我们现在能去看看吗?”
“就在前头半山腰,四姐,我带你去。”
王云雅转过身,迈步往村外走。
姐妹俩走了一阵,穿过一片松树林,沿着坡道往上爬。
爬上了坡顶,眼前豁然开阔。
远处能看到几处山丘,近处是一片坡地。
正值夏天,草丛中蚊蝇乱飞,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气味。
偶尔还有几只乌鸦从草堆里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那边那个林子是干啥的?”
王琳琅指着前方大约五百步远的小树林问,“能进去吗?”
“那林子邪门得很,一到半夜就传来怪叫,像哭又像笑,听着瘆人。之前有人胆大,白天进去过,结果发现地上全是骨头,有动物的,也有说像是人的。谁也不敢细查,都说是山鬼作祟。村长后来干脆立了禁令,不准谁靠近,怕出人命。”
“离村子这么近,围个木头栏杆就能拦住人了,真要有野兽,它能挡得住?”
王琳琅看了看妹妹,嘴角微微一扬。
“敢不敢跟我去瞅一眼?”
一走进林子,一股发霉的气味混杂着阴凉的风迎面扑来。
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王琳琅的心口猛地一缩。
“四、四姐……我有点慌!”
王云雅死死拽住王琳琅的胳膊,她后悔得不行,刚才干嘛非要逞强跟着进来?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脚下全是枯枝败叶。
“要不……咱还是撤吧?外面多安全啊。”
“你要是胆小,就出去等着。”
王琳琅语气平静。
她站定片刻,耳朵微微动了动,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低低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头顶的枝叶交错密布,阳光被完全挡住,只能偶尔从极细小的缝隙里漏下几点斑驳的光点,脚底踩着经年累月堆积的落叶。
每迈出一步,枯叶就被压碎,这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琳琅不是头一回进这种深山老林。
她从小跟着采药人翻山越岭,认得上百种草药,也懂得如何辨别危险的踪迹,眼下这地方落叶堆积极厚,几乎从未被人扰动。
这样的环境最适合一些稀有的药材生长。
尤其是那些喜欢阴湿、怕惊扰的品种。
她越看越觉得,里头准有好货!
“我……”
王云雅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仅仅三秒不到,便慌忙转回头,身子贴得更紧了。
“两个人一块儿,好歹能互相照应嘛。万一真出事,我也不是一个人扛着。”
王琳琅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一动。
每次府里传出点怪事,他们第一个溜得没影。
哪像这个妹妹,虽然怕得不行,却还咬着牙跟在她身后。
“别怕,这儿没有吃人的野兽。”
王琳琅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啊?”
王云雅眨眨眼,脸上还挂着惊惧。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要是真有猛兽,那些破木头栏杆拦得住吗?它们饿狠了,早该冲出来找吃的了。可咱们村里,从没人被野东西伤过呀。”
“所以说,全是瞎传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