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琳琅自己吵着要回来，人家肯松手？多一个女儿，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一件东西。将来拿去联姻，或是送人做人情，全看有用没用。谢侯爷精明着呢，哪会不知道？”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现在才明白，那不是错觉，而是真相一直就摆在那儿。
原来她之前说谢侯爷想让她给谢云萱当丫头时，对方之所以动怒，并不是因为自己顶嘴冒犯，而是恼她不识好歹。
“可云萱这孩子咋办？”
张梨花刚问完，就赶紧看向女儿。
“娘就是随口一提，真没别的想法。”
她说完便低头扒饭，不敢再抬头看人。
“我从小就不合他们心意，侯爷和夫人一直觉得我难管教。谢云萱是亲闺女，脾气自然随他们，又身子弱，我懂他们的心理，哪怕我知道了真相，他们也不会说翻脸就翻脸。”
十七年的身份错换，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谢琳琅心里明白，娘的担心也正常。
侯府上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她如今离开，那边也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这些事别说了。”
王福华放下碗筷。
张梨花夹起一块肉放进女儿碗里。
“往后你是王家的四闺女王琳琅，有娘和你爹撑腰，你想干啥都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实在闯了祸，咱们两口子扛着！”
谢琳琅，现在该叫王琳琅了。
以前她在谢府稍有不顺，侯爷夫人就骂她。
“还有我！”
王云雅高高举起小手，一脸正经地说：“我吃了四姐的点心，劲儿可大啦，我也能顶！”
她笑着夹起一大块油亮喷香的红烧肉放进妹妹碗里。
“好，那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儿往上顶。”
“可是……这是娘专门给姐姐做的肉。”
“姐姐吃不完，妹妹帮帮忙，不行吗？”
“行！”
张梨花看着两个孩子你来我往的样子，心头一阵暖意。
王琳琅把碗往前一推，小女儿立马笑嘻嘻地端过去，吃得嘴角都沾了米粒。
这场景让她心里发软，可转念想到大儿子和大儿媳的事，心里又沉了下来。
那两个人成亲三年，从未登过门，如今家里的事更是乱成一团。
天刚露出点灰白光。
张梨花照常起床穿衣，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说：“当了那颗珠子你就赶紧回来。屋里缺的东西，等你回来再细细打听，这次买些她真正用得上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人觉得咱们拿不出手。”
“知道了。”
王福华正弯腰穿鞋，脚趾头碰到了破了个洞的袜底，皱了下眉，没作声。
张梨花顺手撩开枕头想取东西，布料掀开一半，手突然停住。
昨晚明明压在底下的珠子不见了。
“福华，把灯挪近些，你看，珠子去哪儿了？”
王福华立刻起身凑过来，油灯被他端到床头，火光晃动，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他们翻箱倒柜，柜子里的旧衣裳全被搬了出来。
“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张梨花急得眼泪直打转。
“琳琅那么信我，结果我连颗珠子都守不住……她刚回来，我答应过要替她保管好，结果……”
王福华脸色一沉，抿着嘴不说话。
他忽然转身往外走，直奔大儿子屋子。
推门一看，床铺整整齐齐，可屋里没人，水缸也是空的，连锅都没生火。
“是王屹拿走的。”
“啥？”
张梨花追上来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她扶着门框，声音发颤：“他怎么能这样糊涂！咱们什么时候亏待过他？又不是不帮他！他媳妇生孩子，我亲手送过去的红糖和鸡蛋，三伏天走了十里路，他难道都忘了？”
两人的响动，早就吵醒了王琳琅。
她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些零碎画面，这会儿干脆起身走了过来。
推门一看，父母一脸愁苦地站在空屋子中间，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没少。
她立刻就懂了：“大哥把那颗珍珠拿走了是不是？”
“琳琅，你……”
张梨花猛地抬头，看见女儿进来，脸色变了变。
“大哥心里压根没你们，更别说刚回来的我这个妹妹了。眼下他满脑子想的，怕就是他那个媳妇。”
王琳琅轻轻叹口气，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一颗珠子，托在掌心亮出来，“他偷走的是我发簪上的假珍珠，根本不值几个钱。我手里这颗真的，一直都在。”
“啊？”
张梨花整个人愣住了。
“昨个儿，我亲眼见你把珠子放我手里的啊！当时我还摸了摸，沉甸甸的，不像是假的。”
“我昨天站在你们后头，看着大哥说话时眼神乱飘，虽不能说他存心使坏，但肯定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我当时灵机一动才这么安排，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是怕惊动了他，事情反倒不好收场。”
王琳琅望着爹娘，语气诚恳。
“还请你们别怪我自作主张。”
“我的傻孩子，亏得你反应快，换了珠子！”
张梨花一下子松了口气，紧紧攥住女儿的手。
“要是真让王屹把真珠子带走了，咱家连一个铜板都落不着！还是我家闺女机灵，像我！”
王琳琅鼻子一酸。
在侯府那些年，每次她靠脑子化解麻烦，谢侯爷反而冷着脸训她，女子要端庄守礼，别成天耍小聪明。
可现在，娘的手就这么热乎乎地握着她，眼里的欢喜是实打实的。
那一刻，她在侯府受过的冷言冷语，仿佛被一点点擦去了。
“福华，赶紧准备一下，进城去。”
张梨花转身找出一块红布，仔仔细细把珍珠包好，塞进丈夫手里，“早点去，早点回。城门口的税吏向来眼皮子浅，东西藏稳妥些，别露口风。”
“嗯，知道了。”
王福华接过包裹，低头检查了系扣，又往腰间插了短刀。
“我走官道，晌午前准到。”
“行了，天还早，你再回去眯一会儿。”
张梨花扭头问，“想吃点啥早饭？灶上还有昨夜剩下的玉米糊，要是不想吃咸的，我给你煎个鸡蛋。”
“娘，早饭我来做吧。”
王琳琅站起身，朝厨房走了两步。
“你会做饭？”
张梨花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