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内,侍从们行色匆匆,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江亦舟到门口的那一刻,心跳都漏了一拍,而后蔓延着一阵儿心慌,她第一次感到好怕!
秦风搀扶着她,两个人踉踉跄跄的往里跑去。
胖乎乎的吴管家走了出来,“娘娘,快随老奴来,赶紧看看相爷吧。”
说完后,他这才注意到江亦舟的身后跟着御医之首,宋太医。
一行人小跑着到了后院,只见丞相江浔的房门紧闭,所有的侍从都在外等候,一个个的低头不语,诡异的很。
冷静下来的江语舟当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随之停下了脚步。
吴管家发觉她没跟上,这返回来,轻声唤道:“娘娘?”
江语舟双手下垂,无语的言道:“我爹这是闹得哪一出?”
“派人吓唬自己的亲闺女?小心言语成真。”
眼见被识破,吴管家抹了一把脸,“娘娘,您还是进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江语舟就敏锐的察觉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侍卫。
这下,她就算是不想进也不行了。
她索性认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推门而入,而秦风和宋太医则被挡在了外头。
宋太医一头雾水的看着吴管家,“这、相爷这是......”
没救了?
否则怎么会把医者挡在门外?
吴管家笑呵呵的打着马虎眼,“相爷自然是无碍。”
“只不过,儿大不由爹,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和相爷父女俩闹得不可开交。”
“要是不用这一招,娘娘怎么可能来?”
听说了原委的宋太医连连点头,挺好的。
至少这次不用担心陪葬了。
皇后江语舟进门,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便迎来了丞相的一盏热茶。
江语舟一闪身,轻松地躲了过去,眼瞧着没有砸中,丞相江浔看着他这个气呀。
江浔厉声呵斥道:“逆子!”
“爹!”
江语舟熟练地跪在了地上,恨呐、悔呀,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是她爹设下的圈套?
“爹,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就知道,您没病。”
“我乃是中宫皇后,离宫时间太久了不好,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提起衣摆,想要悄悄地溜走。
只可惜,江浔一个箭步冲到了她的面前。
“你少来。”
江浔言道:“我特地让陛下知道的,不会有人怪你的。”
江语舟叹了口气,“果然是老狐狸。”
看着她的样子,江浔自知对不起她,于是便将人搀扶了起来。
两人对坐着,江浔长叹了一口气,质问道:“胆子大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江语舟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何事。
当初慕容矅南下征战,北渊朝堂大大小小的事情表面上是上报了陛下,但实际上有一部分都是江语舟做主。
那时,江浔想要把晋城御林军统领换成自己的心腹,但是被江语舟拦下了,并且提拔了新晋武状元,周全武为御林军统领。
江浔耷拉着脸,呵斥着:“这个周全武就是个武呆子!”
“本相愿意提拔他,他竟然不肯,竟然还说入朝是为了陛下效忠,不为权臣。”
说着,江浔叉着腰板站了起来,吹胡子瞪眼的。
江语舟暗笑着,默默地给周全武鼓掌,没想到哇。
世上除了妹妹,竟然还有人能把我爹气成这个样子,不错、真不错。
说完,江浔又把矛头指向了她,“还有你也是,竟然偏帮着外人!”
“我可是你亲爹,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就没人给你撑腰了嘛?”
江语舟欲哭无泪,耐着性子宽慰道:“爹,御林军统领没必要非得掌控在自己心腹的手里。”
“周全武是个武呆子,他没有效忠爹,不是也没效忠别人吗。”
他起身,走到江浔身边儿,“丞相府树大招风,爹是陛下的恩师,皇后之位也在相府手里,难免不会有人妒忌。”
“再说了,孩儿是秉公办事,也没有偏帮着外人。”
江浔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江语舟看父亲的脸色好了不少,又言:“爹已经把我骗过来训了一顿了,眼下,心里可好些了?”
“好多了。”
眼瞅着父亲怒气消散,江语舟便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宫了。”
“身为宫妃,可不能在外头过夜。”
江浔看着她,浑浊的眼球里渐渐地湿润了起来,“等等。”
“你母亲走了十年了,妹妹下落不明,你也入了宫。”
说着说着,江浔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语气中也带着恳求,“这偌大的丞相府只有我一个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你不如留下来陪我吃顿饭?”
听着这番话,江语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好难受。
“好。”
江浔立刻喜笑颜开,吩咐着管家准备了一桌子她爱吃的饭菜。
江语舟则陪着江浔边喝边聊,她看着自己两鬓斑白的父亲,半开玩笑的说道:“爹,你就没想着再娶个续弦?”
听到“续弦”俩字,江浔的醉意醒了一半,摆了摆手,“娶什么娶?”
“我没内个心思。”
江语舟喝了一杯酒,又言:“爹一个人多孤单呐?爹如果有喜欢的,我可以和陛下求个赐婚圣旨。”
“光耀门楣,也给足了新人体面,你看怎么样?”
说着,她举起了三根手指,“我保证,我对她绝对恭恭敬敬,绝不让爹为难。”
江浔听着他的“胡言乱语”,一杯杯的灌着自己。
而江语舟并未放弃,“爹看上了哪家的姑娘,随便说,我都给你办到。”
江浔半醉半醒间,迷糊糊的说道:“不娶了!”
“当年弄丢了喜欢的姑娘,无奈娶了不爱的人,后悔了半生。”
听到这话,江语舟瞬间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有故事哎!
“爹?”
江亦舟凑到他的耳边儿,“你喜欢的人,不知是何人?如今在何处?”
不知是江浔陷入了回忆,还是自知说错了话。
他一头磕在了桌子上,佯装呼呼大睡。
看着打呼噜的江浔,江语舟也闭上了嘴巴,自言自语道:“不说就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