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像翻滚的黑浪直砸城头,狂风裹着碎石子呼啸而过,刮得人面皮生疼。
南萧皇城内,权贵们早早地收拾好了细软,举家逃亡。
小吏躬身捧着黄色的匣子,急匆匆的跑进了皇宫,“陛下,北渊国书。”
龙椅上的皇帝愁眉不展,绝望地说道:“念。”
小吏打开匣子,“三日内,送长宁郡主和亲,否则每日斩杀百名俘虏与流亡百姓,直至无人可杀。”
南萧皇帝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一缕光,嘴里念叨着:“长宁。”
他手指有规律的轻敲着桌子,“也只能如此了。”
“牺牲一人,可保南萧基业,百姓太平。”
堂下矗立的太子只觉得头顶有一道期待的目光,对于这个女儿,他是不喜爱的,能保住基业,抱保住太子尊荣,才最重要。
“父皇放心,儿臣会劝说长宁嫁与北渊皇帝!”
得到了肯定的皇帝瞬间喜上眉梢,咧着嘴说道:“既如此,朕即刻册封长宁为公主。”
册封口谕随着噩耗一同传入太子府。
此刻的长宁郡主正在后院的街道上施粥。
衣衫褴褛的老者、断手断腿的残疾人以及嗷嗷待哺的婴儿,排满了一街又一街。
侍女阿璃提着衣裙,小跑了过来,“郡主!郡主!出大事了!”
满脸疲惫的萧长宁侧目看了她一眼,樱桃红唇一张一合,“粮食枯竭、战事吃紧,还能有比这还大的事情吗?”
阿璃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她把萧长宁拉到了角落里,确认四下无人而后低声说道:“奴婢方才去府里取水米,听闻...”
阿璃的话消失在了喉咙里,而萧长宁却耐不住了,急切的问道:“听闻什么?”
“陛下要把你送去北渊和亲,嫁给那个暴虐的北渊皇帝!”
说完之后,阿璃便哽咽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什么?和亲?”萧长宁手里的汤勺瞬间砸落在地上,脑袋里“嗡嗡”的,心脏像是被人猛锤了一下。
“是!”
阿璃再次出声,把萧长宁从错愕中拉回现实,“太子殿下从宫里回府,带回了陛下的口谕。”
萧长宁的脑子里回荡着北渊新皇慕容矅的“光辉事迹”,慕容矅原本是北渊不受宠的皇子,他杀光了手足,登上了皇位,暴虐成性。
哭红了眼睛的阿璃摇晃着萧长宁的胳膊,“郡主,快想想办法呀。”
“我们...我们去找陛下,求他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萧长宁清楚的认识道:“皇爷爷不可能为了我,陷南萧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牺牲我一人,保全天下,是必然的选择。”
阿璃张了张嘴巴,最终什么都没说,“怎么会这样?”
“郡主和袁侍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
听到袁砚辰的名字,萧长宁一下子回过神来,她边解围裙边说:“我要去找他。”
萧长宁一路小跑,可刚刚拐出街巷,便被太子的护卫拦住了去路。
一队气势汹汹的侍卫挡在了她的前面。
为首的人朝着她拱了拱手,“郡主,太子殿下吩咐,命令属下接您回府。”
“请!”
萧长宁自知跑不掉,于是乖乖的跟着走。
太子妃得知了消息,马不停蹄的从城外的的寺庙赶了回来。
萧长宁听见了父母的争吵声,摆出了“嘘”的手势,默默地站在墙角,听着里头的谈话。
早就离了心的夫妻二人难得共处一室,太子妃攥着手帕,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长宁嫁给北渊皇帝。”
太子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此乃无奈之举。”
“北渊屯兵皇城下,就算长宁今日不和亲,来人城破,一样会被北渊皇帝掳走。”
太子说着说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座,“与其沦为亡国奴,倒不如换来几日太平。”
太子妃侧目看着自己曾经奋不顾身要嫁的男人,莫名的一肚子火,“男人都一个样。”
“娶你的时候千好万好,过不了几天就妻妾成群。”
太子无故躺枪,啧了一声,“说长宁的事情,你扯我作甚?”
“你还知道是你?”
太子妃暴怒而起,“你从前因为她是女儿身,不能帮你稳固地位,你不喜爱她,也倒罢了。”
“可长宁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就忍心让她跳火坑吗?”
太子垂下了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太子妃看着懦弱的丈夫,顿时觉得当初的自己昏了头,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为了他,和父亲闹得不可开交?
堂内渐渐地消停了下来,萧长宁整理了衣衫,叩门而入。
她朝着正堂之上的人,微微屈膝,“父亲、母亲。”
太子殿下看着她,言道:“陛下已经下令,三日后,出嫁和亲。”
“这些日子你哪儿都别去了,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别总出去抛头露面。”
“是。”
说完,太子便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堂上的太子妃捂着手帕,哭红了眼。
萧长宁走上前,轻摇着她的衣袖,言道:“母亲,我不想嫁他,今晚我想悄悄溜出去。”
“还请母亲帮我。”
太子妃看着女儿,点头应了。
夜深人静,北风呼啸,一身穿黑色斗笠的人从太子府侧门溜走,直奔袁侍郎府邸。
可她没有注意,屋顶上悄然飞出一个身影儿,不远不近的跟上了她。
萧长宁一路小跑,熟悉的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侍郎袁砚辰正在唰唰地,不知道写些什么。
“砚辰哥哥,我...”
袁砚辰惊讶出声,“长宁?”
而后,他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麻利的关上了门。
萧长宁摘下了帽子,“砚辰哥哥,时间紧迫,我们明晚私奔好不好?”
“啊?”
袁砚辰惊讶地瞪眼了眼睛,而后他拉着萧长宁的手,言道:“和亲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莫要着急。”
她摇了摇头,又说:“我能做的就是赶紧逃跑,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萧长宁抹了把泪,“明晚,夜半子时,南城门口的小巷子里,我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