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萧长宁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她相信,她的砚辰哥哥一定会来。
袁砚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幼年相知相识,他摸索着掌心浅浅的月牙形疤痕,那是他十岁时替萧长宁摘墙头青梅,被树枝划破的。
萧长宁吓得眼圈通红,却紧紧地拽着他的手,用桂花糖蘸着口水给他擦拭伤口,说“这样就不会留疤了。”
后来,两人总在这树下分糖吃......
城外北渊军营里的皇帝慕容矅看来暗卫禀告的书信,眉宇紧锁,眸子中尽是杀戮。
慕容矅手指碾着纸角,“长宁,你逃不掉的。”
他的脑海里忆起了萧长宁翩然起舞的样子,那时的他隐姓埋名,潜入南萧探查敌情,只待日后举兵吞并。
然而,江陵花舫,萧长宁一舞《思君》,山有木兮、心悦君兮,便彻底的征服了他,那时他就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何种代价,也必须得到她。
自从他登上皇位,便搜集了许多于萧长宁眉眼、嘴角相似的美人,可这些人他都没碰过。
慕容矅的目光落在了书信上,“你起了此等心思,朕总得做点儿什么。”
“陆冉。”
帐篷外身穿银灰色盔甲的人走了进来,凑到了慕容矅的耳边儿。
主仆二人嘀咕了一阵儿。
翌日清晨,清脆的鸡鸣叫醒了沉睡的太阳,而太子府确实被门口百姓的啼哭声叫醒的。
萧长宁站在门后的槐树下,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心头涌上了酸楚。
老人佝偻着身子,妇人抱着襁褓中啼哭的婴孩儿,嘴里反复念叨着,“求长宁郡主垂怜,救万民与水火!”
就连半大的孩童,小手攥着布条,奶声奶气的跟着附和。
万千百姓齐齐叩头,青石板被震的咚咚作响,每一下都磕在了萧长宁的心上。
萧长宁看着他们,酸涩感从心头蔓延到鼻尖,竟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门口。
一身穿粗布麻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搀扶着自己断了腿的儿子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嘶哑着嗓子哭喊。
“长宁郡主,老身三个儿子,两个战死,只留下摔断了腿的小儿子,相依为命,求您发发慈悲,别让更多的人家破人亡。”
哭声愈发凄惨,那一声声哀求宛如铁锤砸在心口。
萧长宁搀扶着老妇人,故作狐疑的问道:“南萧国兵败,我一弱女子又能如何?为何要来求我?”
她确信,皇爷爷的圣旨尚未昭告天下,百姓们此举,必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只要逮住那人,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老妇人抹了一把泪,“今早城门口有人高呼,北渊皇帝只要长宁郡主,就偃旗息鼓,退兵议和。”
“我们这等贱民,妇孺老幼,哪里跑得动,敌军入城,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人纷纷附和。
“郡主,您发发慈悲吧,老身给您磕头了。”
说罢,老妇人便后退了两步,额头“哐哐”的砸在地上。
萧长宁急忙拦住了她,“快快请起。”
“我...”
“长宁!”
她张口刚要说话,便被闻讯赶来的太子妃拦住了。
太子妃看着满地痛哭的百姓,“本宫命人准备了热粥、衣物。”
“各位皆是我南萧百姓,必不会弃之不顾。”
一听有吃的,原本饥肠辘辘的众人瞬间喜上眉梢。
太子妃拉着失魂落魄的萧长宁进了屋子。
“母亲,那些百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太子妃打断了她的话,言道:“圣旨出宫,需要礼部拟定,三司核审。”
她拉着萧长宁的手,“在这之前,你万不可多说只言片语。”
噙着泪水的萧长宁看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太子妃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昨晚见了袁砚辰,做娘亲的,只希望女儿幸福。”
“你要做什么便去,母亲会支持你。”
说罢,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行囊,“里头有路引、银钱,跑吧。”
萧长宁看着古鼓鼓囊囊的行囊,脑海里回残垣断壁的惨状,从心底蔓上了一股迟疑。
她呆呆的看着行囊,渐渐地湿润了眼眶。
人哪有不自私的,就这一回!
夜幕悄然降临,打更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街头。
阿璃坐在萧长宁的对面儿,“郡主,时辰到了。”
“若是再不走,天亮之前,怕是出不去皇城了。”
萧长宁吸了吸鼻子,推门而出,阿璃则背着行囊跟在她身后。
主仆二人驾车来到了城南。
萧长宁看着满天繁星,念叨着:浪迹天涯,无忧无虑。
此刻袁砚辰也同样饱受煎熬。
就当他打开门的那一瞬,别被庭院里的人震惊到了,一排排的家丁正严阵以待。
为首之人赫然是袁家当家主母,袁砚辰的母亲。
袁砚辰吓得把手里的包裹往屋子里一丢,战战兢兢的言道:“母亲,天色已晚,您为何...”为何不睡觉,在我的院子里?
袁母背对着他,“我儿十八岁高中状元,自小便是人们口中的神童,今日,为何如此糊涂?”
袁砚辰低下了头,他知道袁母话里的意思,自然无言以对。
袁母绕过了他,走进屋子,坐在了紫檀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手绢,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儿啊,长宁郡主金枝玉叶,你与她云泥之别。”
“若是放在平时,我便纵容你去了。”
她按住刚欲开口的袁砚辰,“可如今不同往日,袁氏数百族人,岂能为你儿女情长赌上性命?你长大了,应知“取舍”二字。”
袁砚辰不语,盯着地板,默默地泪流满面。
见儿子垂眸不语,袁母软了语气,温和的说道:“并非是娘心狠,人定胜天只不过是虚谈而已,强求不得。”
“且不说陛下,还有那北渊皇帝,不达目的不罢休。”
“放下她,既是保袁氏一族平安,也是给你自己一条生路。”
袁砚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我想见她。”
“见有何用?无论如何也不能左右。”
袁砚辰淡漠的语气中满是悲凉,“只是远远地看着,儿已不做他想。”
袁母看着儿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马车吱呀呀的走在青石板路上,城南小巷里,萧长宁正满心期待的等着,期待着那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