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母比其他的都大,伞盖有碗口大小,光芒也更亮。
它似乎察觉到危险,试图下沉逃走,但苏沐的网兜提前封住了退路。
水母入瓶,瓶盖拧紧。
她游回岸边,把瓶子递给沈金冰。
沈金冰接过,灵魂火跳动出愉悦的节奏。
他清点岸上摆成一排的玻璃瓶:二十一个瓶子,每个瓶子里十只水母,加上最后这只大的,总共两百一十一只。
“收获颇丰。”他说,“一只水母能酿一桶微光酒,一桶可以卖五十多瓶。库存大大的够。”
苏沐站在浅水区,海水从她裤腿上滴落,在沙滩上洇出深色痕迹。
她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偏西,星光开始黯淡。
黎明快来了。
上午休整完毕,午后的阳光透过酒馆窗户洒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苏沐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畸变锤横放在膝盖上。
锤头的扭曲纹路在光线下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祁骁尘靠在吧台边,火弯刀的刀尖点地。
他狐狸眼半眯,目光落在苏沐脸上。
沈金冰在吧台后擦拭酒杯,骨手动作缓慢,幽蓝色的灵魂火安静燃烧。
“决定了?”祁骁尘开口。
苏沐的手指在锤柄上收紧。
上辈子秘法洞穴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还有那种跗骨的恐惧。
她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后推了推眼镜。
“嗯。”她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祁骁尘唇角勾起。
沈金冰的灵魂火跳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沐暂停了酒馆的营业,又叮嘱了海森和羊羊这几天看好保障点,因为她也不确定他们会在下面待多久。
海森和羊羊一一应下。
没多久三人站在内海边缘。
沉船遗迹在水下露出模糊的轮廓,木板腐朽,船帆破碎。
海森从水里冒出头。
蓝色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他抹了把脸。
“入口在船底。”他说,“潜下去十米左右,有个发光的漩涡。碰到漩涡就会被传送到秘法洞穴外层。”
苏沐点头。
三人潜入水中。
海水冰凉,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避水珠在口中化开,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口鼻。
苏沐能正常呼吸,但水压让耳朵有些发胀。
沉船遗迹在下方缓缓放大。
船身倾斜着陷入海底沙床,桅杆折断,甲板上长满珊瑚和海草。
他们游到船底,果然看见一个发光的漩涡。
漩涡直径两米左右,蓝色光芒缓慢旋转,边缘有细小的气泡逸出。
苏沐看向祁骁尘。
他点头,火弯刀握在手中。
沈金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沐伸手触碰漩涡。
光芒炸开。
传送的感觉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
天旋地转,视野里只有破碎的色彩和光线。
三秒后,脚踩上实地。
苏沐站稳,第一时间拔出畸变锤。
眼前是洞穴。
普通的洞穴。
岩壁粗糙,地面凹凸不平,头顶垂下钟乳石。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
唯一不普通的是光线——洞穴里没有火把,但岩壁自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
祁骁尘出现在她左侧,沈金冰在右侧。
祁骁尘皱眉。
他握紧火弯刀,狐狸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这洞穴里有种力量。”他说,“我无法辨别,与我的力量不同根不同源。”
沈金冰的骨手抬起,指向洞穴深处。
“这力量属于另一个流派。”他说,“当然与你不同根源。”
三人开始深入。
起初一切正常。
洞穴通道宽敞,地面虽有碎石但不算难走。
岩壁的荧光足够照明,不需要火把。
没有怪物,没有陷阱,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滴水声。
但苏沐的心跳开始加速。
越往里走,那种感觉越清晰。
肌肉无意识绷紧,呼吸节奏被打乱,手心渗出冷汗。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块突起的岩石。
警惕像本能一样从脊椎升起。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踏入死亡陷阱前,她的身体会先一步预警。
可那时她不懂,以为是紧张。
等明白时,已经晚了。
祁骁尘注意到她的异常。
他放慢脚步,靠近苏沐身侧。
火弯刀的刀面反射着岩壁的荧光,映出他深邃的轮廓。
“感觉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
苏沐摇头。
她无法解释。
心跳加速、肌肉紧绷、冷汗——这些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但她的大脑很冷静,冷静得像在旁观别人的身体。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迫使她改变自身状态。
沈金冰走在前面,骨脚踩过碎石发出咔哒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幽蓝色的灵魂火闪烁了一下。
欲言又止。
苏沐停下脚步。
畸变锤在她手中调转方向,锤头指向沈金冰。
锤面的扭曲纹路蠕动加速。
“这洞穴里到底有什么?”她问。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撞出层层回音。
沈金冰转过身。
骷髅的脸做不出表情,但灵魂火跳动的频率显示出他的犹豫。
骨手抬起,挠了挠头骨——这个动作让他头上的羊角发卡歪了歪。
“我不能说。”他说,“但是我能保证你不会死。”
苏沐盯着他。
岩壁的荧光在她眼镜片上反射出冷光。
她盯着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盯着骷髅洁白发亮的骨架,盯着那个可笑的羊角发卡。
看了很久。
最后她收回锤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祁骁尘扬眉,狐狸眼里闪过玩味。
“你能保证大小姐不死,”他说,声音拖长,“那我呢?”
沈金冰耸肩。
骨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你自求多福吧。”
祁骁尘笑了。
笑声在洞穴里显得突兀,但很快就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三人继续深入。
洞穴地图在苏沐眼前展开。
标准的扇形。
他们现在处于扇形的弧顶边缘,前方是大片灰色迷雾。
随着他们前进,迷雾一块块散去,露出被遮掩的地形。
资源点标注为绿色光点,分散在各处。
任务点是金色光点,有两个——一个在左前方,一个在正前方。
苏沐选择正前方那个。
“任务一般给铜币多。”她说。
祁骁尘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