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场秋雨洗去了京城的燥热。
听涛阁的书案上,多了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
上面绘着凤凰展翅的纹样,金粉在烛光下闪着咄咄逼人的光。
“太后四十大寿。”
谢珩指尖轻点请帖,眉宇间凝着一层霜意,“点名要本王携王妃出席。”
姜宁正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热奶茶(空间里的),吸溜吸溜喝得正欢。
“去呗。”
姜宁咽下嘴里的珍珠,“人家都请了,不去显得咱们摄政王府怕了她似的。”
【太后那个老妖婆?】
【书里写这老太婆最喜欢给谢珩穿小鞋,这次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屁。】
【不过宫宴好啊!宫宴有御膳!有歌舞!还能顺便带我的新产品去带带货!】
谢珩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心也太大了。
那是宫宴吗?那是龙潭虎穴。
“流云。”
谢珩拍了拍手。
流云带着四个捧着托盘的丫鬟鱼贯而入。
“这是尚衣局刚送来的王妃礼服。”
谢珩下巴微抬,“你试试。”
姜宁放下奶茶,兴致勃勃地掀开托盘上的红绸。
下一秒。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托盘里,叠放着一套正红色的宫装。
那红色红得惊心动魄,上面用手指粗的金线绣满了牡丹花,花朵大得像洗脸盆。
领口镶着一圈绿色的翡翠珠子,袖口则是紫色的流苏。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挂刚炸完的红鞭炮,缠上了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
【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阴间审美?】
【尚衣局的绣娘是红绿色盲吗?穿这身出去,我不如直接裹个大花被单!】
姜宁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那件衣服的一角。
“王爷,”她一脸真诚,“这衣服太贵重了,妾身配不上。”
“妾身觉得,这更适合留给太后娘娘,祝她老人家寿比南山,红红火火。”
谢珩嘴角抽了一下。
他其实也觉得这衣服艳俗了些,但尚衣局说这是今年京城最流行的“富贵风”。
“时间紧迫,重做来不及了。”谢珩皱眉,“将就一下。”
“将就不了一点。”
姜宁把衣服扔回托盘,“穿这玩意儿出门,我宁愿裸奔……啊呸,宁愿称病。”
【开什么玩笑。】
【老娘可是要把宫宴当t台秀的人。】
【穿成这样,还怎么艳压群芳?还怎么气死姜婉那个绿茶?】
姜宁一把夺过那个托盘。
“这料子倒是极好的蜀锦。”
她摸了摸布料,“就是糟蹋了。”
“大宝!”姜宁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正趴在门口偷听的谢长渊,身子一僵,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
“把这堆破烂搬到西院去。”姜宁大手一挥。
谢珩挑眉。
“你要干什么?”
姜宁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造型奇怪的裁缝专用剪刀。
“给咱们全家,做几身能见人的衣服。”
……
西院,卧房。
谢长渊把那一堆红红绿绿的布料扔在席梦思大床上,一脸怀疑人生。
“母妃,您还会女红?”
他记得父王让人调查过,姜家庶女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女红更是只会扎手。
姜宁没理他。
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右手一挥。
“嗡——”
一台通体银白、造型科幻的机器凭空出现,落在那张紫檀木大案上。
那是她空间里的宝贝——便携式多功能激光缝纫机。
谢长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是何物?!”
“看着像……墨家的机关兽?”
那机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尾部插着黑色灵石——电池,头部有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正泛着寒光。
“别紧张,这是‘墨家神针’。”
姜宁随口胡诌,坐到机器前,熟练地穿针引线。
“把那件红衣服拆了。”
谢长渊虽然满腹疑虑,但在姜宁那理所当然的气场下,竟然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谢长渊见证了他十岁人生中最震撼的一幕。
那个被他视为草包的坏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软尺,在他和两个弟弟妹妹身上比划了几下。
然后。
“滋滋滋——”
那台“机关兽”发出了轻微的蜂鸣声。
姜宁脚踩踏板,手如幻影。
那根银针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在布料上疯狂游走。
剪刀翻飞,原本臃肿俗气的宫装,在她手下迅速解体,变成了一块块不规则的布料。
紧接着。
拼接、缝合、刺绣。
那机器甚至还能射出一道红光,精准地在布料上烧灼出繁复的暗纹。
“这……”
谢长渊看傻了。
……
与此同时。
状元府,流光阁。
姜婉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展开双臂。
几个丫鬟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裙摆。
她身上穿着流光锦织就的华服。布料里掺了金线,在烛光下金光闪闪,几乎要晃瞎人眼。
裙摆上绣着百鸟朝凤,每一只鸟的眼睛都是用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镶嵌的。
“夫人真美!”丫鬟赞叹道,“这身流光锦,可是花了裴大人半年的俸禄才求来的。到了宫宴上,定能压过那个庶女一头!”
姜婉抚摸着袖口那沉甸甸的宝石,眼底满是得意。
上一世,她就是穿着寒酸的旧衣赴宴,被众贵女嘲笑。
这一世,她嫁给了状元郎,手握管家权,定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凤凰。
“姜宁那边有什么动静?”姜婉漫不经心地问。
“回夫人,听说摄政王并未给王妃准备新衣,只是让尚衣局送了套去年的旧款。”
“呵。”
姜宁冷笑一声。
摄政王果然不喜欢那个庶女。
穿着旧衣去太后寿宴,姜宁,你就等着丢人现眼吧。
……
日落西山。
摄政王府,西院。
“搞定。”
姜宁剪断最后一根线头,长舒一口气。
她把那台发热的缝纫机收回空间,拍了拍手。
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五套衣服。
作为东x大学纺织服装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做几套新中式礼服易如反掌。
三小只采用了改良的立领小唐装,红白配色,胸口用金线绣着q版的锦鲤图案,既喜庆又活泼。裤子是收口的灯笼裤,方便活动。
给谢珩的,是一身【玄金暗纹·鹤氅】。
外层是黑色的重磅真丝,内衬却是骚气的暗金色,衣摆处用苏绣工艺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墨鹤,低调又有内涵。
至于她自己的……兼取唐宋汉服之长,复加云肩压襟。
最惊艳的地方,莫过于裙摆处嵌【流光纱】。
静若深潭暗红,动则如星汉流转,顾盼生辉间,极尽浮光掠影之美。
“去,叫你爹来试衣服。”
姜宁冲着早已看呆的谢长渊努努嘴。
片刻后。
谢珩推着轮椅进来。
他本来是想来嘲笑一下姜宁的手艺,顺便让她死了这条心,乖乖穿尚衣局那套。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几套衣服上时,嘲讽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这……”
谢珩伸手,指尖触碰到那件玄色鹤氅,不但针脚细密而且骚气的暗纹竟与布料的纹理完美融合。
“穿上试试。”
姜宁把衣服扔给他,“别告诉我你不会穿衣服。”
一刻钟后。
谢珩换好衣服出来。
原本就俊美的男人,在这身剪裁利落、质感高级的鹤氅衬托下,少了几分病态的阴郁,多了几分清贵的禁欲感。
尤其是那收腰的设计,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姜宁吹了声口哨。
【啧啧啧。】
【这腰,这腿(虽然坐着)。】
【这要是拉去现代当男模,富婆们不得抢疯了?】
【这衣服做得值,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谢珩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虽然这女人心里的话依旧不着调,但这衣服……确实比尚衣局那些勒脖子的玩意儿舒服多了。
“母妃……”
屏风后,传来三宝谢长乐怯生生的声音。
三个小团子也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红白配色的锦鲤装,衬得他们一个个玉雪可爱,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就连一脸凶相的二宝,此刻看着都多了几分呆萌。
“完美。”
姜宁打了个响指。
她拿起那件属于自己的【胭脂醉】,走进屏风后。
一阵悉悉索索的换衣声。
谢珩和三小只在外面等着,莫名地有些……期待。
“当啷。”
屏风推开。
姜宁赤足走了出来。
暗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泛起层层星光。那收紧的腰身,那修长的脖颈,那恰到好处的云肩……
只在发间插了一支顾九送的白玉簪,却美得惊心动魄。
姜宁走到镜子前,转了个圈,对自己这身战袍满意至极。
【土包子们。】
【这就是高定。】
【这就是姐的审美。】
她回头,冲着呆若木鸡的父子四人挑眉一笑:
“怎么?被本宫的美貌震慑住了?”
谢珩回过神,“尚可。”
“也就是……能见人罢了。”
【装。】
【接着装。】
【刚才眼睛都直了,当我不识数呢?】
姜宁撇撇嘴,正要说什么。
一只小手突然伸过来,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琉璃瓶。
是大宝谢长渊。
这小子穿着那身喜庆的锦鲤装,仰着头,小脸紧绷,眼神却有些闪躲。
“母妃。”
他别别扭扭地把瓶子塞进姜宁手里,
“顾神医送来的……蜂蜜水。”
“润润嗓子。”
姜宁愣了一下,握着那瓶温热的蜂蜜水。
【哟?】
【这死傲娇转性了?】
【居然知道关心我了?】
她看着谢长渊红透的耳根,嘴角一点点上扬。
“行。”
姜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看在这瓶水的份上。”
“明天宫宴,谁敢欺负咱们家的人……”
“为娘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