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
墨韵堂的饭厅内,灯火通明。
桌上摆满了姜宁亲自下厨做的硬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鲜气四溢,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咕嘟嘟冒着热气。
但这香气扑鼻的饭桌上,气氛却比上坟还要凝重。
谢珩端坐主位,手里捏着银箸,脊背挺得像杆枪。
左手边,大宝谢长渊正襟危坐,目光死死锁住面前的饭碗。
二宝谢长离抱着碗,扒饭的频率像个莫得感情的吃饭机器,连头都不敢抬。
三宝谢长乐平时最贪吃,此刻却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青菜,小手还在微微发抖。
“都愣着干嘛?吃啊。”
姜宁笑眯眯地给谢珩盛了一碗汤,那笑容温婉贤淑,看得父子四人头皮发麻。
【演。】
【接着给我演。】
【我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姜宁坐回位置,拿起筷子,视线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
忽然。
她夹起一块排骨,动作一顿,内心猛地爆出一声尖叫:
【啊!!!】
【耗子!桌子底下有一只硕大的黑耗子!爬到谢长离腿上了!】
“咔嚓。”
谢长离嘴里的排骨骨头被硬生生咬断。
习武之人的本能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腿条件反射地就要弹起踢飞那个“异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坐在他旁边的谢长渊,面带微笑,放在桌底下的脚狠狠一跺。
这一脚,精准地踩在谢长离的脚背上,还碾了两下。
谢长离痛得面部肌肉抽搐,刚要弹起的腿硬生生被踩了回去。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姜宁关切地问道,“脸色这么难看?”
谢长离死死盯着桌上的红烧肉,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吃。”
他夹起一根生芹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感觉像在嘴里嚼了跟麦辣鸡翅骨头。
“好吃到……想哭。”
姜宁挑眉。
【哟?定力不错啊。】
【老鼠爬腿上都不带动的?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不行,再试一个猛的。】
姜宁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主位上的谢珩身上。
谢珩正端着汤碗,动作优雅地吹着热气。
忽然,姜宁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他的腰间。
【哎呀!王爷的裤腰带怎么断了?】
【松了松了!裤子滑下来了!】
【天呐!大红色的裤衩?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
【原来高冷的摄政王,本命年穿得这么骚包?】
“咳——!”
谢珩一口汤呛在喉咙里,那张苍白的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握着汤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姜宁的心声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动,想要立刻低头去检查自己的腰带,或者伸手去提一下裤子。
但他不能。
这个女人的心声能被他听到,这明显是试探,只要一低头,就输了。
如果再一伸手,他穿红裤衩这事就被坐实了。
谢珩凭借着大宗师级别的深厚定力,硬生生压下了喉咙里的咳嗽,也压下了去提裤子的手。
他稳如泰山地放下碗,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下飘一寸。
“王爷?”姜宁递过去一张帕子,“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
谢珩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镇定:
“无妨。”
“汤太烫。”
姜宁狐疑地盯着他的腰。
【真没掉?】
【我都喊成这样了,正常人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吧?】
【这都能忍?除非他根本听不见。】
姜宁叹了口气。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是,建国后不许成精,哪来那么多读心术?】
【既然都听不见……】
姜宁嘴角勾笑,决定祭出终极杀招。
她放下筷子,看着面前这几个“乖巧”的孩子,开始构思恐怖片:
【既然你们都听不见,那今晚我就动手。】
【这饭菜里我都下了蒙汗药。】
【等你们晕了,我就把这三个小兔崽子打包卖去西山的煤窑挖煤,听说那边正好缺童工,这细皮嫩肉的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谢珩……】
【直接灌哑药,毒成傻子,扔到后院喂狗。】
【然后我就霸占王府,拿着他的兵符和私房钱,去江南买一座岛,养十八个年轻力壮、会唱跳RAp的男模,夜夜笙歌……】
“呜……”
年纪最小的谢长乐,手里的小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
小丫头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挖煤?
还要把她卖了?
她下意识地就要张嘴哭出声来。
一只鸡腿,精准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谢长渊笑得一脸温和,眼神却带着警告,死死盯着妹妹。
他一边给谢长乐塞鸡腿,一边给姜宁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母妃。”
谢长渊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您辛苦了。”
“多吃点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梦……啊不,做事。”
姜宁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肉,又看了看埋头苦吃不敢说话的谢长乐,和一脸孝顺样的谢长渊。
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连那个平时最爱哭的三宝,都乖乖吃着鸡腿,一声没吭。
姜宁彻底泄气了。
【哎。】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是,要是真能读心,听到我要卖孩子、养男模,这帮人早跳起来砍我了。】
【哪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给我夹菜?】
“行了,你们慢慢吃。”
姜宁擦擦嘴,站起身,“我吃饱了,回房刷剧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哼着《好运来》的小曲,心情愉快地走出了饭厅。
“今天是个好日子……”
随着那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饭厅的大门,被风带上。
“哐当。”
这一声轻响,刚才还正襟危坐的父子四人,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倒在椅子上。
“呜哇——!!!”
谢长乐把嘴里的鸡腿吐出来,放声大哭,
“大哥!我不要去挖煤!我不要去西山!我的手是用来抓蛇的,不是用来挖煤的!”
谢长离抱着自己的右脚,整张脸扭曲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大哥……你踩断我的脚趾了……”
谢长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那件海绵宝宝秋衣湿了个透。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的心声,比酷刑还可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卖了。
主位上。
谢珩双目无奈地盯着头顶的藻井。
他伸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腰带,确认裤子还穿在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社死感,让他这个武学大宗师都差点走火入魔。
红裤衩?
鸳鸯戏水?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污秽之物!
“父王……”谢长渊虚弱地开口,“咱们……过关了吗?”
谢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他坐直身子,那双恢复了冰冷的眸子扫过三个被吓破了胆的义子。
“传令下去。”
谢珩的声音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气:
“从今往后,不论王妃心里说什么、骂什么、想什么……”
“谁若是敢露出半点破绽,让那个女人察觉到我们能听到心声……”
“杀、无、赦。”
三小只狠狠打了个哆嗦,齐齐点头如捣蒜。
只要能不被卖去挖煤。
别说是装聋子。
就算是装死人,他们也演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