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刚买的那包精盐拆开。”
张秀英蹲下身。
袖子撸到肩膀头。
“妈,这盐一块钱一包,撒泥里多糟践啊?”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虽说上次看见张秀英的点盐法。
可那只是一点点的盐。
这次上来就是一整袋的盐。
万一洞穴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岂不是就亏本了?
张秀英看了江建国一眼。
这孩子的眼力见怎么就这么短?看来以后还是要好好的教育一下。
目光短浅可不是一件好事。
难免以后遇到很好的机会,也不敢抓住。
她只好阴沉着一张脸,假装生气的盯着江建国:“你现在就开始质疑我了吗?”
“还是觉得我的这个办法不好,你有更好的办法?”
江建国连连摇头。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还不赶紧拿过来?”
江建国虽然心疼,但还是利索地撕开了袋口。
“这不就得了?”
“建国,你现在也是个大孩子了,以后做事情绝对不能只顾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你看咱们损失的是一包精盐,可在这泥滩下面,说不定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在等着咱们。”
“可不能想窄了。”
见江建国点了点头。
索性张秀英也就没有在继续说话。
眼神锐利如隼。
她盯住了一个扁平的“8”字型孔洞。
这种洞叫“蛏王眼”。
大长竹蛏,这玩意儿狡猾得很,潜伏在泥下近一米深。
只要感觉到地面有震动。
它会瞬间向下钻,速度比钻头还快。
“建国,敏敏,别踩地,也别出声。”
“建军,你就待在那边不要动,吃糖。”
张秀英压低声音。
她抓起一撮雪白的精盐,指尖微微一搓。
精盐精准地落入“8”字孔中。
一秒。
三秒。
“咕嘟—”
洞口猛地喷出一股混着泥沙的浊水。
紧接着。
一个足有大拇指粗。
通体金黄透亮的长枪头晃晃悠悠地探了出来。
那是蛏王的吸管。
它受不了高浓度的盐分,以为涨潮了,急着出来排水呼吸。
张秀英屏住呼吸。
右手呈剪刀状,静静等待。
当那抹金黄探出泥面约莫三厘米时。
张秀英开动了。
快准狠。
两指死死掐住吸管根部。
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张秀英就已经将蛏王紧紧的捏在手中。
还好上辈子的赶海经验还在。
要不然就算是有这么强的感觉,也是没有半点办法的。
“中了。”
张秀英没敢猛拽。
蛏王这种货色,肉质极嫩。
要是生拉硬拽。
说不定它那肥美的身子就会断在泥里。
最后就只剩一截管子。
她顺着蛏王挣扎的劲儿。
就这样左右轻微晃动,慢慢的往上提。
那种她稍微往上提一提,蛏王就往下缩一缩的极致对抗感。
让张秀英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玩意还是品相好的时候好卖一点。
一旦品相被破坏了,那就不值钱了。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秀英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都有点麻木。
这才开始加快速度。
“给我出来!”
张秀英开始发力。
一寸。
两寸
……
只见一个足有三十厘米长。
壳薄的就像是一层纱一样。
那肉质肥厚得几乎要撑破壳。
就这样被生生拔了出来。
阳光下。
蛏壳呈现出极品大长竹蛏特有的金褐色。
肉质晶莹。
可由于太肥,两边的软肉正不安地颤动着。
“妈呀,这蛏子比我胳膊还长。”
江建国惊得瞪圆了眼。
“大哥,你也不看看这是谁找到的,这可是咱妈找到的。”一旁的敏敏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看张秀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同。
之前,敏敏总是觉得妈妈是不爱他们的。
特别是爸爸走了之后。
他们就像是无根的杂草。
村子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欺负他们,张秀英看见了就当是没看见。
可现在好像不同了。
他们的日子竟然真的越来越好了。
不光如此。
江敏敏的眼神不自觉落在不远处江建军的身上。
他手上还拿着大白兔奶糖的纸,正舔舐着上面的糖衣。
他们现在还有糖吃。
这一切,都是张秀英不知道的。
而张秀英只是看着手上的蛏王。
普通的小竹蛏也就卖个几分钱一斤。
可这种品相的蛏王。
那是镇上国营饭店专门给领导做吊汤用的极品。
一只,就能卖到五毛钱。
刚才买一斤大米才一毛五。
这一只蛏子,能换三斤精米。
“别愣着,这底下一窝呢。”
张秀英眼神发亮。
又反反复复的重复了刚才的那一番动作。
撒盐、点盐、僵持……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啪嗒。”
“啪嗒。”
不一会儿。
背篓里的空桶底,就被铺了厚厚一层。
全是清一色的黄金长枪。
这些大货在桶里挤成一团,时不时地喷着水花。
半个多小时。
整整半桶。
张秀英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起码有二十多斤。
看来今天这一趟,不光买了东西。
还有所收获。
就算是按照现在的物价。
这半桶送去镇上。
至少能换回来二十多块钱。
说不定还不止这个数。
“妈,咱们发财了。”
江建军拍着小手,在泥滩边又蹦又跳。
嘴里塞满了大白兔,说话都是呜呜央央的。
张秀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
看着三个孩子兴奋的脸庞。
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只是生活的开始。
她想要的可不光是这些。
“走,咱们回家。”
“这些回去之后先养起来,等明天一早,咱们就拿去镇上卖了。”
张秀英拎起沉甸甸的木桶。
然而。
还没等她们走出泥滩。
远处传来了几个男人粗鲁的呼喊声。
“妈的,谁敢在老子的地盘挖东西?”
“这片滩子,赵哥早就包了,老子不管今天挖到什么东西,都给我留下。”
张秀英抬头。
看见几个拎着铁锹,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拢过来。
为首的,正是江家老二的狐朋狗友—赵大胡子。
他那双鼠眼死死盯着张秀英桶里的货。
贪婪地咽了口唾沫。
“嫂子,你说咱们是不是冤家路窄?”
“你这货不错,看在江家二个的份上,留下桶,人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