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寨这边,阵前负责摇旗呐喊的寨民们喊了许久,喉咙早已干涩,手臂也酸麻无力。
程缃叶见状,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大家先歇口气,不必再喊了。”
一众寨民纷纷放下旗帜,在原地歇息。
此前梁涛在寨中坐镇,统筹后方事宜,特意将行事稳妥的胡德铭派到程缃叶身旁照应,以防不测。
此刻胡德铭见远处黑风寨寨门紧闭,孟旭那边截粮擒敌的消息早已通过响箭确认,心中便生出了退意。
“阿缃,咱们是不是该撤了?”见程缃叶转头看来,他又急忙补充,“我估摸着,齐天雄定然已经反应过来,早派人去催各关口的兵力往回支援了。”
“咱们就这么些人,全靠虚张声势,要是等他的援兵到了,再想走可就难了!”
胡德铭顿了顿,目光扫过黑风寨紧闭的寨门,眉头紧锁。
“而且咱们到现在还不清楚,黑风寨寨里头到底还留着多少兵力,万一里头藏着后手,咱们贸然久留,怕是要吃亏。”
“总之稳妥为上,还是快些撤回去,与孟旭他们汇合才是上策!”
一旁乔装的秀秀、徐巧珍等人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程缃叶本就无心恋战,见主要目的已然全数达成,也打算抽身撤退,只是她抬眼望了望黑风寨的方向,心头多了一层顾虑。
“你们先撤,我留下殿后。”
胡德铭上前一步急声道:“要走便一起走,哪能留你一个人在此?这太危险了!”
“正是担心他们追出来,我才必须留下。”程缃叶一字一句讲明顾虑,“咱们这队人本就少,一撤便露了底。”
“齐天雄此刻本就憋着一腔怒火,见咱们退走,十有八九会派兵猛追。”
“我留在这儿稍作牵制,能多拖一刻,你们便多一分安全,不然等距离拉近,咱们所有人都危险。”
“可你一个人……”胡德铭眉头拧成一团,依旧放心不下。
“放心,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你们先撤,我稍后便追上大部队。”程缃叶不见半分慌乱。
胡德铭虽早前听江羽提过程缃叶身负天生神力,身手远非常人可比,可此刻要将她独自留在虎狼窝前,依旧心下打鼓。
程缃叶转头看向一旁的秀秀:“秀秀,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秀秀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嗯,阿缃,我相信你。”
她随即转向胡德铭,劝道:“胡叔,咱们先按阿缃说的撤,别耽误时间,她自有分寸,处理完便会追上来。”
事到如今,局势不容多犹豫,胡德铭重重叹了口气,只得咬牙应下:“好,那我们先撤!你千万小心,事不可为便立刻脱身,务必尽快跟上!”
“知道。”程缃叶微微颔首。
胡德铭不再多言,对一众乔装的寨民低喝:“撤!按预定路线走!”
众人立刻收起旗帜与伪装用的木车,压低身形,循着林间小道迅速后撤,片刻便隐入茂密的山林之中,只留下程缃叶一人立在原地。
黑风寨哨塔和寨墙上的守兵,一直死死盯着外头动静,一见青梧寨大队人马骤然消散,立刻高声传报,消息片刻便递到了齐天雄面前。
“寨主!青梧寨的人撤了!全都往山林里跑了!”
齐天雄冷哼一声。
“我早就断定他们是虚张声势,如今估摸着重兵回援的消息传了过去,便吓得灰溜溜逃窜,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绝不能便宜了这帮杂碎!立刻点起五十精锐,开寨门追出去,把他们一个不落捉回来,我要活剐了他们泄愤!”
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和骚动,一名守兵大喊:“寨主!还有一人没走!还留着一个!”
“什么?”齐天雄眉头一拧,面露诧异,俯身望去,“说清楚,什么人没走?”
“启禀寨主!青梧寨原先阵地方向,还站着一人,没跟大部队一起逃!”那山匪再次高声回禀。
众人皆是一怔,齐齐凝神朝远处望去。
野地里,原先摇旗呐喊的烟尘早已散去,只剩程缃叶一人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不闪不避。
看清来人模样,寨墙上顿时炸开一阵哄乱,有山匪扯着嗓子粗声大喊。
“怎么还是个娘们儿?有没有搞错啊!”
“青梧寨这帮孬种,临阵脱逃也就罢了,居然还把个女人扔在这儿?”
“这算什么事儿?是怕咱们追,拿个女人来拖延时间?也太没种了!”
讥讽声、哄笑声此起彼伏,黑风寨上下都以为程缃叶是青梧寨仓皇逃窜时丢下的弃子,或是用来拖延追兵的棋子,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在一群人当中,只有王大彪没有笑,因为他知道,这个看着单薄的女子,半点都不简单。
当初夜袭青梧寨的时候,他便是在程缃叶的手中吃了瘪,如今再见,王大彪心中下意识地生出了几分忌惮,
程缃叶既然敢孤身留下断后,必然是有十足的应对手段。
齐天雄此刻怒火攻心、自负轻敌,真要带人冲出去,多半讨不着什么好处,说不定还要栽个大跟头。
这般想着,王大彪闭紧嘴巴,冷眼旁观,只等着看这场好戏该如何收场。
齐天雄望着远处孤身而立的程缃叶,长刀往塔沿一磕,冷笑道。
“不管青梧寨想耍什么鬼花招,区区一个娘们罢了,我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他扫向寨墙下跃跃欲试的山匪,扬声开口:“都听着,你们出去,谁抓到她,这娘们就归谁处置,想怎么玩,全凭你们高兴!”
此话一出,底下的山匪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热血直冲头顶,嚎叫之声此起彼伏。
黑风寨里常年不见女子,连只母蚊子都稀罕,先前掳来的良家女子早被他们折磨殆尽,平日里也只能偶尔下山,去些烟花柳巷打发。
此刻不远处就站着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这群饿狼般的山匪哪里还按捺得住,他们压根没把程缃叶当成有威胁的对手,只当是送上门的玩物。
好几人连刀枪都懒得抄起,只搓着手、咧着嘴,争先恐后地往外扑。
寨门一开,十多个山匪蜂拥而出。
“我来!”
“这娘们是我的!”
“滚一边去,谁也别跟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