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感知到沈煜承的情绪。
这会儿,他的底色是冷的。
厉若然睁开眼,只见沈煜承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背影勾得又冷又孤绝。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长发没束,垂在肩侧。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厉若然起身,走到他身后。
她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沈煜承的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握住。
他没转身,还是看着窗外。
“姐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有些老家伙,看来是安稳日子过太久了。”
厉若然靠在他背上,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赤狐一脉的族长赤渊,是个资历很老的老狐狸,修为深不可测,在族里已有几千年,根基厚得很。
当年沈煜承的父皇继位的时候,赤渊就是反对最凶的那个。
现在沈煜承回来了,带了一个人类女子,还硬把她立为狐后,赤渊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些传言,那些质疑,那些看起来零零散散的窃窃私语,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操弄。
“树欲静而风不止。”
厉若然的声音很平静,“煜承,你打算怎么办?”
沈煜承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口斜着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眼神在光影交错里显得又深又危险,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随时可能拔出来。
“既然他们想玩,”他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透着冷意,“那我就陪他们玩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清理清理门户。”
厉若然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从没见过的冷酷。
她没有害怕,也没劝。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青丘不是竹屋,不是北城,这里有一个古老族群几千年的积弊,有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少主的位置。
沈煜承要坐稳那个位置,就必须面对这些。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沈煜承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姐姐什么都不用做。”
他说,“站在我身边就好。”
厉若然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沈煜承低头,在她眉心印了个吻。
然后他的吻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滑,落在鼻尖,落在唇角,最后落在她唇上。
吻了很久,沈煜承才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姐姐。”他低声说。
“嗯。”
“我不想让姐姐看到这些。”
他说,“青丘的事,本来应该是我处理好了,再带姐姐回来的。”
厉若然摇摇头:“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沈煜承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
他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
窗外,三轮明月高悬,把整片大地罩在银白色的辉光里。
远处的莲湖波光粼粼,金色的莲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但安静底下,暗潮已经在动了。
第二天一早,沈煜承就开始行动了。
他召见了几个在青丘地位不高,但消息灵通的中层管事。
谈话的内容很平常,问了问族里日常事务,听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汇报,然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但那些管事走出宫殿的时候,脸色都有点微妙。
因为他们发现,少主问的问题看着随意,却每一句都指向赤狐一脉的动向。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赤渊耳朵里。
赤渊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灵茶,面色不变。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壁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少主比我想的聪明。”
他放下茶杯,对身边的心腹说,“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摸我的底。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心腹低声问:“族长,那我们……”
赤渊抬手,没让他说下去。
“不急。”
他说,“他只是摸底,还没证据。我们做的事,没那么容易被抓到把柄。继续放消息,让那些墙头草看看,少主身边那个人类女子,到底会带来什么。”
心腹领命走了。
赤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的封地,大片大片的赤色枫林,在月光下像一片烧着的火海。
他在这里经营了几千年,根基深得很,不是一个小辈能轻易动摇的。
但他的手还是微微攥紧了。
少主回来了,力量也恢复了,还踏进了妖王境界。
那个位置,本来不该是他的。
而在宫殿里,沈煜承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几个名字,都是赤狐一脉的核心成员。
厉若然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那份名单。
“这几个,”沈煜承指着其中三个名字,“是赤渊的心腹,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们经手的。”
厉若然看了看那三个名字,记在心里。
“你打算先从谁下手?”
沈煜承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最弱的那个。”
他说,“柿子要捡软的捏,先把他拿下,撬开嘴,然后顺藤摸瓜。”
厉若然点点头,没多问。
沈煜承收起名单,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放柔了一些。
“姐姐,这几天可能不太平。你出入宫殿,多带几个护卫。”
厉若然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的赤色枫林在月光下像一片烧着的火海,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
青丘的平静底下,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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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第三天傍晚传到沈煜承耳朵里的。
来报信的是赤狐一脉的一个年轻族人,叫赤炎。
这人平时不怎么起眼,在族里地位也不高,但消息倒是挺灵通。
他跪在殿外,双手举着一封密信,神色慌张,说有要紧事禀报,关乎青丘的安危。
沈煜承接过密信,拆开扫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殿门关上,厉若然从内殿走了出来。
“有什么消息?”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