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出偏殿,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来到圣殿正门。
殿门缓缓打开。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沈煜承牵着她的手,步伐稳稳的,不紧不慢。
两个人走过长长的甬道,走过两侧的狐族核心成员,走过三位长老,走到高台下面。
那里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案,案上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半碗清亮的灵酒。
碗边放着一柄小小的银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沈煜承松开厉若然的手,面向高台上的先祖灵位,深深鞠了一躬。
厉若然也跟着行礼,动作不急不慢。
礼毕,沈煜承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人耳朵里。
“今日,我以青丘少主之名,在先祖灵位和诸位族人面前,与厉若然缔结同心之盟,定狐后之契。”
没人说话。
连三位长老都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对并肩站着的年轻人身上。
沈煜承拿起银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一滴血从伤口渗出来,那血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光,里头蕴着磅礴的力量。
他把那滴精血滴进白玉碗里,血珠落进灵酒,没散开,而是悬在酒液中间,慢慢转着。
厉若然接过银刀,也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她的血是红色的,但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把血滴进碗里,两滴血在灵酒里碰到一起,瞬间就融了,泛起七彩的光华。
沈煜承端起白玉碗,目光灼灼地看着厉若然。
“以此血为契,结同心之盟。”
他的声音响彻圣殿,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此生此世,福祸与共,生死相依。”
厉若然看着他的眼睛。
她接过碗,跟他各执一边。
“以此血为契,结同心之盟。此生此世,福祸与共,生死相依。”
两个人同时举起碗,把那碗血酒喝了下去。
酒入喉的瞬间,厉若然感觉到一股温暖又强大的力量涌进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和沈煜承之间建立起了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说不太清楚,就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然后,她感觉到丹田猛地一震。
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到了金丹期。
只见那金丹悬在金莲中心,通体金色,表面刻着清晰的九尾狐纹路,散发着煌煌之威。
那纹路跟沈煜承传承里出现的九尾天狐虚影一模一样,好像在宣告。
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
厉若然能感觉自己的神识一下子扩展了。
她能感知到整座圣殿的每一个角落,能感知到殿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感知到远处莲湖里鱼跳出水面又落回去的涟漪。
沈煜承感觉到了她的突破。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盛满了喜悦和骄傲。
他看着她,目光炽热,好像要把自己此刻所有的情绪都传给她。
只见他动了。
当着三位长老的面,当着几百名狐族核心成员的面,当着历代先祖灵位的面。
他上前一步,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在用这个吻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是我的,我是她的。
契约已成,谁反对都没用。
殿里一片寂静。
几百双眼睛看着这一幕,看着少主拥吻那个人类女子,看着她周身还没散尽的七彩光华。
苍溟微微侧头,看了大长老老白一眼。
老白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下面那对相拥的年轻人,手里的木杖微微发光。
三长老曲渊的表情最复杂。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但眼神里的锐利已经淡了不少。
他看着那个人类女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类……也许真的不一样。
沈煜承吻了很久才放开厉若然。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乱,但眼神特别清明。
“姐姐。”他低声说。
“嗯。”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就是我的狐后。”
厉若然看着他,笑了。
“好。”
大长老老白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传遍整座圣殿。
“狐后定契已成,从今日起,厉若然为青丘少主妃。”
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有人在行礼,有人在低语,有人在鼓掌。
掌声慢慢连成一片,从稀稀拉拉到整整齐齐,最后响彻整座圣殿。
厉若然站在沈煜承身边,看着那些向她行礼的狐族成员,看着那些终于不再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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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后定契仪式的热度还没散,青丘底下就开始翻浪了。
消息是从赤狐一脉的封地传出来的。
最开始就是些窃窃私语,酒桌上,茶余饭后,那些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里。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担忧。
“听说那个人类女子命格不好,怕是要给青丘招灾。”
“少主在人间待太久了,怕是让那女子迷了心窍,才这么急着把她扶上后位。”
“历代狐后哪个不是出身高贵?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人类来坐了?”
这些话没有一句直接说少主不好,可句句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质疑他的判断,质疑他的清醒,质疑他有没有资格当未来的狐王。
这些话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从赤狐一脉的封地传到宫殿群,从底层族人传到中层管事,最后传到了三位长老耳朵里。
苍溟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书房翻古籍。
他放下书,沉默了许久。
但他没有立刻去找沈煜承,也没去找曲渊和老白商量。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曲渊的反应直接多了。
他拍了桌子,骂了句“不知好歹”,但也没再干什么。
他是三长老,脾气是爆,可不傻。
他知道赤狐一脉敢这时候放话,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老白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坐在自己静室里,闭着眼,手里捻着灵珠,好像外头那些风浪跟他没关系。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捻珠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些。
沈煜承和厉若然当然也听到这些传言了。
他们住在少主专属的宫殿里。
此刻,厉若然正盘膝坐在内殿的软榻上,闭目内视。
金丹刚成,她得花点时间适应这股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