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安县的秋天,阳光灿烂,天空湛蓝得像一块透明的蓝宝石,漫步在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甜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有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推着小车从身边走过,那诱人的香气更是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买上一袋,剥开外壳,热乎乎的栗子吃进嘴里,香甜软糯,瞬间驱散了秋日凉意。
在来安县待了快半个月了,姜辛夏的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了,但崔衡、祁少阳最近很忙,不知道是不是要抓到那些黑衣人了,但她现在还没弄明白八卦图究竟怎么消失了,不管怎么想还是翻了多少古籍,还没找到头绪。
小喜提醒:“姑娘,会不会是你当时看花了眼?”
姜辛夏一边吃栗子一边摇头,“那天为了查清楚横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管看到什么,我都很仔细,不可能是看花眼。”
“那还真是奇怪,怎么好好的图画就不见了?难道是因为用了不好的墨?”
这下轮到姜辛夏摇头,“圣母庙前身叫普惠寺,已经存在七八十年了,如果是墨汁或是颜料不好,那早就应当褪色了,不可能是我看到的那么清晰的样子。”
“那我就不懂了。”
姜辛夏倒是考虑过可能是什么特殊的药水,把知道的几种都试了,但也没什么效果,比如用姜黄(中药)水抹上一点,再用碱水喷一下,姜黄遇见碱就会变成血红色的,红字就显现了;或者加入皂矾(即硫酸铁)后,皂矾遇碱会成为绿色等等,都试过了,就是不行。
“什么都试过了,现在还只余下一种方法没试。”
小喜好奇的问,“什么办法?”
姜辛夏道,“把大佛像按我那天见到的样子摆放。”
“姑娘,你的意思是把大佛像还放到它原来的位置?”
“是的,只能这样试试了。”
她为何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想到了后世某国古神庙的设计,听说非常精确,运用了天文学、星象学、地理学等自然科学知识。在每年的特定的两个日子里,旭日的霞光金辉会从古神庙大门射入,穿过六十余米纵深的神庙长廊,照射且只照在神庙尽头的拉美西斯二世石雕巨像的全身上下。
每年如此,精确的令人发指,可以想象古人有多智慧,太了不起了。
但最近不管是崔衡还是祁少阳,两人都很忙,姜辛夏没见到他们,等见到就跟他们讲一下,只能这样再试试了,实在不行,她也没办法了。
逛着逛着,姜辛夏发现街道上的行人小贩并不多,九月是丰收季,按理说农人们应该把新鲜的粮食、水果运到城里来售卖,顺便也添置些日用品,可眼前这冷清景象却与丰收的热闹格格不入。
难道是今年收成不好?
就在这时,她发现街面上衙差很多,个个精神抖擞,穿着崭新的官服,腰间佩刀,他们三五成群地指挥商家、老百姓打扫街道,连路边的石缝都不放过。
街边店铺老板们也显得很紧张,有的擦亮了招牌,有的则在门口摆放上了鲜花盆景,给街道增添几分喜气。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锣鼓声,像是在为某种盛大的活动预热。姜辛夏的心中更添了几分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时,听泉过来,“姜主事,崔大人和祁大人回衙门了,想见你。”
“好。”
姜辛夏带着疑惑回到了县衙,见到了一直忙碌的崔、祁二人。
“见过二位大人。”
崔衡直接问道,“姜主事,那尊大佛像现在找出什么原因了吗?”
姜辛夏回道,“我能想到的几款药水都试过了,还是显现不出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祁少阳也盯着她。
姜辛夏道,“现在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大佛像移到我曾经看到过八卦图的地方。”
崔衡点了下头,“来人——”
“大人——”
“把卢大人找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是,大人。”
丁一马上过去寻县令。
姜辛夏见他们忙,要回房间。
崔衡叫住了她,也看了眼祁少阳,“我有重要的事要对二位讲——”
姜、祁二人齐齐看向崔衡。
他说道,“圣上来来安县了。”
姜辛夏惊讶得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古代皇帝轻易不会离开皇宫,如果出来,那肯定有重要的事。
祁少阳也惊讶,但没姜辛夏反应这么大,刚才还略显轻松的氛围,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圣上驾临的消息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
崔衡道:“圣上此次是微服私访下江南,只为体察民情,听说我和少阳在来安县,顺便过来看看,但圣上是天子,不管到哪里,行程要保证万无一失,所以现在保密,但姜主事也不必过分担忧,一切有我。”
微服私访?以前只在影视剧中见到过,没想到此刻被她遇上了。
祁少阳一派淡定的样子,看不出什么。
崔衡顿了顿,目光扫过姜辛夏和祁少阳,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圣上已到来安县,可能会召见各位,届时,你们也不必担心,只要提前做好准好即可。”
崔衡说这些,其实都是关照姜辛夏的,祁少阳是国公子府世子,见皇帝这种事,他早已驾松就熟。
姜辛夏点点头:“多谢崔大人提醒,请放心,我会认真对待。”
崔衡亦点点头,“那你先回去休息,我跟县令卢大人交涉各式事宜。”
“好。”
崔衡叫上祁少阳又去忙了。
来安县淑妃祖籍园子,隆庆帝已到,他没有穿明黄色龙袍,而是一身便服,头戴玉冠,端坐在雕花紫檀木椅上,神情略显疲惫,正闭目养神,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清幽。
作陪的有三位皇子,他们或立于皇帝身边侍候茶水,或是站在外面廊下低声交谈。
大理寺少卿李廷骁并不在园子里,不知被皇帝派到什么地方了。
园中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添几分雅致,但围绕着皇权、亲情与权谋的暗流,却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涌动。
五皇子站在隆庆帝身边,不是给皇帝爹捏肩就是给他添茶水,并不多言,目光偶尔瞄向门外,似在等什么人。
门外,二皇子宋泓与三皇子宋洹两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一个着袭玄色锦袍,一个着紫色锦袍,在微凉的秋风中更显贵气,二人温言浅语,似闲庭信步般漫不经心。
二皇子幽幽问道:“三弟,祁世子来这里挺久了吧?”
三皇子宋洹闻言,勾了下嘴角,那弧度恰到好处,不带一丝情绪,“人是在这里,但来多久,我还真不知道,你表弟杨侍郎呢?怎么不见他?”
二位皇子看似聊天,实则机锋暗藏,宋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化作温和笑意:“他手下有一位主事被歹人抓了,听说被崔少监救了,去县衙找他了。”
“哦。”
两人相视一眼,看似轻松,实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却又强自压抑的紧张感,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在他们之间悄然展开。
听说皇帝来了,姜辛夏心道,她只是个小人物,皇帝未必见她,所以她并没有多紧张,但一夜觉到底没怎么睡踏实,第二日一早就醒了。
窗外的天光刚透出一丝鱼肚白,连带着屋内的帷帐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
小喜听到动静,轻手轻脚过来钩起帏账,“姑娘,你醒啦!”
“什么时辰了?”姜辛夏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
小喜回了时辰,然后说道,“姑娘,大人让我告诉你那尊大佛已经运到圣母庙,等你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发去哪边了。”
“好。”
等姜辛夏吃过早饭离开县衙时,发现县衙里几乎没人,平日里忙碌的书吏、差役们此刻都走得干干净净,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几个小厮也不见踪影。
难道他们都去圣母庙那边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迈步向外走去,只觉得今日的空气似乎都比往日清新了几分,连带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姜辛夏带着小喜、听泉到了圣母庙山脚下,发现不管是进山的路口,还是圣母庙山脚下士兵林立,他们拿着兵器站岗,盔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旌旗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肃穆之气。
姜辛夏第一反应是就算知府来了,也没那么多侍卫值道吧?
那会是谁?崔衡、祁少阳两个国公府的公子排场会这么大?还是为了保护那个大佛像?
但奇怪的是,没人拦姜辛夏。她带着两仆从一步一步登上了圣母庙。就在圣母庙门口,崔衡等在哪里,看到她,连忙迎上来。
“姜主事,请随我来。”
姜辛夏指着两边护卫,目问,这是怎么回事?
崔衡没有回她,但给了一副你不必担心的模样。
姜辛夏:……
她没啥担心的呀,就是觉得奇怪。
进了大殿,姜辛夏一眼就看到放娘娘塑像的地方换成了那尊释加牟尼大佛像,她不知不觉就被引过去,站到高高的佛像前,下意识就寻找这个大佛像的角度,以及佛像头顶的屋瓦。
四年前屋梁没盖,太阳光直接照在佛像上,褪了色的大佛,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庄严肃穆,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达尘埃。
姜辛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佛像基座,触摸塑像,仿佛能感受到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力量。
佛像的面容慈悲而安详,双目低垂却似能洞察世间百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在凝视间不自觉心生敬畏与平和。
“姜主事?”
崔衡轻声唤叫,惊醒了姜辛夏。
她转头,“大人,我有一种感觉,今天能看到八卦图。”
“是吗?”
这不是崔衡的声音,姜辛夏看向说话之人,并不认识。
崔衡介绍,“这是大理寺少卿李大人。”
“在下姜辛夏见过李大人。”
李廷骁三十出头,身着绯色官袍,腰悬玉佩,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冷峻,眼神深邃如古井,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闻言只是淡淡扫了姜辛夏一眼,目光随即落在崔衡身上:“崔大人,开始吧!”
崔衡点头,朝姜辛夏道,“四年前圣母庙的案子重新启动,已转到大理寺,你说能看到八卦图,也是办案中的一环,所以不必紧张。”
原来是这样。
姜辛夏点了点头,“大人,要把这片屋瓦拆掉。”
“可以。”
崔衡马上找来来安县县令卢大人,快速调集人手把佛像头顶的那片瓦、望板等都拆了。
一个时辰后,阳光从被拆的屋顶倾洒而下。
崔衡已令人架好木梯子爬上去,被姜辛夏阻止了。
“姜主事,怎么了?”
“现在看不到。”
崔衡、李廷骁、卢县令等齐齐一愣,不解的相互看了看。
崔衡问,“姜主事,还缺什么吗?”
姜辛夏转头问他,“崔少监,那一天我前脚来的圣母庙,你后脚也来了。”
崔衡眉心一动,但他并没有看到姜辛夏。
她说道,“我藏在这个角梁后。”她指向屋顶一角。
怪不得。
崔衡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要爬到这个屋顶一角。”
她点头。
于是崔衡让人爬上了屋顶一角。
但那个人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到八卦图:“各位大人,小的没看到任何图。”
于是,姜辛夏没从梯子,而是从大佛像身上一路往上爬,不管是在佛像上,还是屋顶一角,都没有看到那副八卦图。
怎么还不行,难道是时辰不对吗?
就在姜辛夏苦苦比对光线、角度、时辰之时,一个明皇的身影带着一众人进了大殿,但她沉浸在找图中,并没有注意到。
崔衡等一众人连忙过来行礼,“下官——”
“微臣——”
……
“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
隆庆帝摆了一下手,“众爱卿平身。”说罢,仰头看向屋顶一角,“崔少监,怎么样了?”
“回圣上,姜主事还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