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木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带着个老者走了进来。
“你赶紧给看看,人高热昏迷,若是救不回来,拿你是问。”年轻男子催促着。
那老者走到苏枝意身边,屈膝坐下,伸出三指搭在她的腕间脉门。
那大夫脸色微微一沉,看向苏枝意。
苏枝意闭着眼,却在大夫的手上轻轻动了两下。
那看守的人寸步不离,“喂,老头,这人能救吗?”
那大夫擦了擦汗:“这……脉象虚浮,有些凶险。”
那人心头一紧:“那能稳住吗?你快给她治了,治不了可饶不了你。”
“小人先开方子退热,官爷,她能不能熬过,得看今夜。”
苏枝意没动,依旧闭着眼,可却听清了那句官爷。
莫非真是朝廷的人?
那大夫朝着二人道:“两位官爷能不能到外头去?小人要给这位姑娘扎几针,稳住心脉。”
这看守的两人面色犹豫,还很戒备。
可看着人一直昏迷不醒,也不是办法,便只退到了门外。
“你速速医治,别耍花样啊。”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二人出去后,那大夫很是紧张,凑近苏枝意道:“苏姑娘?怎么是你?”
苏枝意很诧异,微微睁开眼睛。
“先前城郊施粥义诊,你出手救人,针法精妙,小人印象极深。苏姑娘,你怎么会被困在这?”
“我是被抓过来的,你能不能帮帮我?替我传信到县衙。”
那大夫面露难色:“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我回去。”
“无妨,稍后你便开一剂常规退热方子,再单独添一味稀缺药引。
就说此药唯有你府上有。
等他们寻不到药引,便只能再来寻你。到时候你不记得路也没事,陆大人会跟着他们寻过来的。”
“什么药引只有我有?”
“月魂砂。”
那大夫眉头紧锁:“这是何药?我怎么从没听过?”
“您自然没听过,这是我编的,他们也自然寻不到,到时候还得来找您。”
“原来如此。苏姑娘,你不怕吗?若是官府的人没跟上他们……”
苏枝意轻轻摇了摇头:“我相信他。”
门外的人传来厉声催促:“治完没有?磨磨蹭蹭做什么?”
那大夫心头一凛,立刻收敛神色,装作收拾针具的模样。
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官爷,这针已经施完了,暂且护住了姑娘的心脉,只是这高热凶险,还需配合汤药根治,耽误不得。”
“需要什么药,你写下方子即可,我们会去弄的。”
“官爷有所不知,这姑娘病得凶险,需要月魂砂入药。怕是整个镇上,也只有我家有。”
“你少废话,只管写方子,其余的你不必管。”
那大夫再无争辩,只得依言落笔写方。他看了苏枝一眼,又被二人套上了面罩,被带了出去。
……
苏枝意今晚不敢撤下银针,只能由着那股燥热盘踞经脉。
这般便能维持着高热昏沉的假象。
可烧到后来,真的昏昏沉沉,头晕的厉害,眼皮发酸,真的就睡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了马蹄声。
她恍惚睁开眼。
便看到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北风猎猎,吹动男人的衣袍。
是陆羡来了。
那个她心心念念盼了整夜的少年,冲破层层围困,为她厮杀而来。
漫天风声,刀剑声里。
他的眼里只有她。
苏枝意再也顾不得凶险,不顾一切地朝他奔去。
扑进那双有力的臂膀,扑向那具滚烫的胸膛。
陆羡收了所有戾气,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埋在他的怀中,腰肢被他紧紧圈住。
这一整夜,她的惊惧,她的无助,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
“陆羡,我一直在等你。”
等了漫漫长夜,等了无边惶恐,等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来了。
她的眼眶有些温热,抬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寒凉。
苏枝意骤然睁眼,自己依旧在那间小屋里,四面皆是冰冷墙壁。
透过窗户看向外头,夜色依旧沉沉。
原来是做梦啊……
天亮后,苏枝意喝到了那碗药。
她便知道,她的计划,成了。
日头渐渐攀升,天光大亮,看守的人递给她一张饼子。
又干又硬。
苏枝意感觉不到饿,却逼着自己,勉强吃上几口。
算着时辰,陆羡应该快到这里了。
她又有些担心了,她亲眼见过那群人与青空交手。
他们的武功很高,陆羡与他们缠斗起来,会不会受伤……
越想,苏枝意心头越慌。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是那日领头之人。那人一把扣住她的双臂,将她往外拖拽。
“你们带我去哪?”
“别废话,快走!嗯,人已经追过来了。”
她知道那人口中说的是陆羡。
定然是他循着线索,带人包围了这里。
苏枝意被他带到了悬崖边。
山风凛冽,她回头看,身下是万丈深渊。
“哒,哒,哒。”
她听到了马蹄声。
一人踏马而来,勒足驻停。
抓着她手臂的男人,唇角勾起:“没想到陆大人来的这般快,比我们预想的早了太多。”
陆羡的目光,落在悬崖边的苏枝意身上。
见她衣衫完整,人也好好的,悬了整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你先将人放了。”
那人冷笑一声。
“陆大人这般好本事,我可信不过你。你竟然这么快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地,足见筹谋颇深。若是我放了人,你麾下人马层层围堵,我等插翅难飞。”
陆羡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那人眸光一滞,盯着令牌。
陆羡目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人逼去。
那人见他这般过来,心头一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别再退了,东西我可以给你。”陆羡喊道。
“陆羡,不要!就算你把东西给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人厉声喝止:“站着别动,把东西扔过来。”
陆羡掌心一扬,令牌凌空抛出。
男人下意识松开苏枝意肩头的手,不顾一切探身去抢夺那半空的兵符。
这一松手,力道失控,苏枝意脚下碎石打滑。
“小心!”
陆羡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上前,想要抓住她。
还是慢了一拍。
苏枝意脚下一空,身子如同断线风筝,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坠去。
陆羡纵身一跃,跟着跳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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