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压抑下去的猜忌与质疑，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江凡身上，不再是单纯的震撼敬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审视与戏谑。
六亿下品灵石！
这等堪称恐怖的天价，别说一名看起来修为低微来历不明的狐族小妖，就算是老牌妖圣也很难一次性全额掏出。
“我就说不对劲。”
“一个无名无姓的底层小妖，怎可能随手砸出六亿灵石？方才全程无脑抬价，怕不是故意捣乱？”
“绝对是装腔作势！仗着妖市规矩不能中途伤人，就肆无忌惮乱喊价，真到结账环节，我看他怎么圆！”
“这妖脑子坏了吗？如果交不出灵石，绝对会被拍卖行的强者当场镇杀！”
细碎的议论声接连响起。
所有妖修都笃定了一个事实——这狐妖根本拿不出六亿下品灵石。
方才的霸气抬价，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
洛仙黛眉微蹙，下意识往前半步，轻轻贴在江凡身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半分慌乱。
江凡依旧坐姿懒散，面对质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区区六亿下品灵石，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袋里有粮，心中不慌！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悦耳却带着极致傲慢的女声，骤然从顶层北面紫玉阁楼飘落。
“哗众取宠，徒增笑耳。”
声音清冷婉转，却裹挟着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态。
下一瞬，一名身姿曼妙的黑袍女子，缓步从阁楼虚影中踏出，凌空缓步落至拍卖场中层高台。
她容颜绝美，眉眼自带矜贵冷傲，周身萦绕淡淡的圣道余韵，衣袂间镌刻着神秘纹路，尊贵至极。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凰清瑶！”
在场所有妖修，皆是神色一凛。
凰清瑶，妖族大祭司的亲传弟子，也是唯一弟子，半步圣人巅峰修为，妖族内部公认的年轻一辈最强者。
奈何凰清瑶从成为妖族大祭司亲传弟子的那天起，便再也没有出过妖都一步，哪怕是极境对战如此重要的事，她也没有露过面。
凰清瑶眸光冰冷，居高临下俯瞰着底层角落的江凡，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讥讽的弧度，字字清冷，响彻全场：
“方才你气焰嚣张，一副坐拥无尽底蕴的模样，倒是唬住了不少无知之辈，怎么？如今到了结账的关头，倒是装起哑巴不敢出声了？”
她缓步上前，气场层层碾压，声音愈发冷冽：“六亿下品灵石，别说你一个无根无凭的底层狐妖，就算是我祭祀殿也不敢如此肆意挥霍。”
“你仗着妖市规矩，恶意抬价，真当没人治你？”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附和声四起。
“凰仙子说得没错！这小妖绝对是恶意搅局！”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果然是装腔作势的骗子！”
“赶紧跪下认错！拿不出灵石，便是扰乱妖市拍卖，按规矩直接镇杀！”
一时间，全场矛头尽数对准江凡。
凰清瑶立于高台之上，冷眸死死锁定江凡，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压迫：“小狐狸，方才不是很嚣张吗？继续装啊。”
“你若是能当场拿出六亿下品灵石，本座今日当众向你赔礼道歉。”
“可你若是拿不出来……”
她话音一顿，眼底杀意微闪：“你知道下场的！”
所有妖修都静静看着角落的江凡。
江凡缓缓抬眼，目光平淡扫过盛气凌人的凰清瑶，又扫过一众跟风起哄的妖修，心底只觉可笑。
他唇角微掀，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话：“区区六亿灵石，也配让我装模作样？”
话落，他指尖微抬，虚空一点。
嗡——！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灵光骤然自他指尖迸发，古朴储物戒指微光流转，海量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破空涌出，层层叠叠地悬浮在他周身半空。
每一枚灵石都灵气凝练如实质，霞光流转，与妖修们惯用的浑浊下品灵石有着天壤之别。
区区一瞬，整片角落被金色灵光铺满，精纯磅礴的灵气浪潮席卷整座拍卖地宫。
“这是……极品灵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台上的雪莉，素来沉稳的她骤然失声，美眸瞪圆，满脸难以置信。
妖族只有一条极品灵脉矿，被大祭司和大长老以及离渊三方势力牢牢掌控，流落在市面上的极品灵石少之又少。
所有嘲讽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半空悬浮的海量灵石，大脑彻底宕机。
江凡眸光淡漠，扫视全场：“一枚极品灵石，等价一百万下品灵石，六亿下品灵石，折算下来，不过六百枚极品灵石。”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挥，精准点数出六百枚晶莹极品灵石，灵光一闪，尽数腾空送入拍卖台专属交割结界之中。
结界瞬间亮起核验灵光，系统机械清亮的提示音响彻全场：“灵石核验完毕，足额无误，账目结清！”
短短一息，天价账目，瞬间清零。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原本盛气凌人的凰清瑶，身躯骤然一僵，脸上的讥讽笑意瞬间凝固。
她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那片消散的金色灵光，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极品灵石何其稀缺？
哪怕是她作为大祭司的亲传弟子，每年也只能领到一颗极品灵石，她平时修炼都只用上品灵石，极品灵石一枚都舍不得动用。
而江凡，随手就是六百枚，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个小妖……
到底是什么来历？
难道是大长老那边的人？
江凡抬眸，语气不冷不热：“凰仙子，方才的话还算数吗？”
凰清瑶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是我……眼界短浅，冒犯道友，在此致歉。”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雪莉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震撼，连忙抬手凌空一送。
古朴晦涩的万化劫魂珠破空飞来，稳稳落入江凡掌心，宝珠混沌气息流转，入手温润厚重，逆天道韵悄然蛰伏。
江凡指尖轻轻摩挲珠身，转头看向身侧眸含星光的洛仙，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
这玩意儿……
终于到手了！
江凡随手将宝珠收好，姿态从容随意，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枚能逆天改命的无上至宝，只是一件寻常玩物。
这一幕落在全场众妖眼中，却极为刺眼。
雪莉的声音依旧妖媚婉转：“本次妖市拍卖会圆满落幕，诸位道友有序离场，切勿在妖市私斗滋事。”
万千妖修不敢多做停留，匆匆退场。
离场之时，仍有无数余光偷偷扫过角落里的江凡。
短短片刻，喧闹偌大的拍卖地宫便人去楼空。
就在江凡和洛仙准备离场之际，一道平淡苍老的脚步声，缓缓从空旷的殿后回廊传来。
步伐不急不缓，落地无声。
灰袍老妖再度现身。
他依旧一身陈旧灰袍，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两位小友可否移驾寒舍闲聊一番？”
洛仙眸色微凝，下意识微微靠近江凡。
她心底清楚，对方主动前来，绝非无事寒暄。
江凡神色平静，心底早已了然，“可以。”
片刻后。
石屋内。
灰袍老妖给倒了两杯灵茶放在石桌上，坐下后，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刚才拍卖会上小友好大的手笔。”
江凡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前辈过誉，不过是些许微薄积蓄，不足挂齿。”
“微薄积蓄？”
老妖微微摇头，轻笑一声，“能将极品灵石当做通用灵石随意结算，你这微薄积蓄，足以碾压妖域九成九的顶尖大族。”
话音落下，老妖目光微微偏转，落在江凡腰间储物戒上，“小友，老夫开门见山，你手中万化劫魂珠，乃是天地混沌初生的逆天神物。”
江凡眸光微定，静待下文。
“但你要清楚。”
老妖继续沉声说道，“此宝太过逆天，逆天之物，必引天妒。”
“你如今修为尚浅，身负这等改命至宝，行走妖域，无异于怀璧其罪，在妖市有规矩庇护，无人敢强抢，可一旦走出此地，必会有妖铤而走险，不惜一切代价夺宝。”
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万化劫魂珠能改天道宿命，哪怕是圣人巅峰大能也会为之疯狂。
洛仙闻言，心头微紧，显然也明白其中利害。
江凡神色依旧从容，“前辈直言即可，无需兜弯子。”
老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那老夫就直说了，老夫愿以全身身家外加两枚通天塔直通顶层的身份牌，换小友手中的这枚万化劫魂珠。”
此话一出，空气微微一滞。
江凡沉默不语。
见江凡不接话，老妖再度加码，语气诚恳：“除此之外，此牌可保你们在妖域境内，不受绝大多数圣人以下势力追杀刁难，等同于老夫的一层人情庇护。”
筹码彻底铺开，诚意拉满。
江凡抬眸，“前辈，若是我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动手抢了？”
老妖沉默了一瞬，“我在犹豫。”
江凡笑了，“哦？既然如此，晚辈欢迎前辈来抢。”
一时间，石屋之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