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江城郊区。
院子不大，但很安静。青砖围墙爬满了爬山虎，铁门有些锈迹，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响声。院里有两棵老槐树，树下是石桌石凳，角落开辟了一小片菜地——目前只长出了几根稀稀拉拉的葱。
陆尘站在厨房里，盯着煤气灶上的炒锅，表情严肃得像在拆弹。
锅里是鸡蛋和西红柿，但颜色不太对——鸡蛋焦黑，西红柿烂糊，混在一起发出可疑的“滋滋”声。
“该翻面了。”苏予初靠在门框上，忍着笑。
陆尘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一翻——
半个焦黑的蛋饼粘在锅底，铲不起来。
“火太大了。”苏予初终于笑出声，走过来关了火，接过锅铲，“你去摆碗筷吧，大厨。”
陆尘挠挠头，乖乖去餐厅。
餐厅窗户正对着院子。陈默在槐树下练拳，动作很慢，但每个姿势都稳得像钉在地上。他赤着上身，晨光把汗珠照得发亮，背上那些新旧伤疤像地图的等高线。
客厅里，林琳窝在沙发里，腿上放着三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完全没注意到张伟从书房出来，端着杯茶在她面前晃了三次。
“林琳，”张伟终于忍不住，“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林琳头也不抬，“在梦里写了段很牛逼的防火墙。”
张伟摇头，走回书房。书桌上堆满了法律文献和国际条约，他正在研究如何把“审判议会”的权限合法化——至少，在人类法律框架内。
这是他们买下这个小院的第二周。
用陆尘的话说：“总得有个地方放服务器，还有睡觉。”
苏予初补充：“还有吃饭。”
所以陆尘开始学做饭——成果惨烈，但没人抱怨。毕竟比起之前啃压缩饼干、吃战术口粮的日子，焦黑的炒蛋也算进步。
院子是陆尘用系统剩余积分兑换的资金买的。手续有点复杂，张伟跑了三天才搞定。位置偏，但安静，重要的是地下室够大，可以改造成安全屋和服务器机房。
林琳花了一周时间把这里打造成全亚洲最安全的民用建筑——至少她是这么吹的。
“防火墙用了三层加密，物理隔离，备用电源，卫星链路冗余……就算核弹砸过来，服务器也能再撑十分钟。”她当时拍着胸口保证。
陈默检查了一遍安防系统，默默加了十二个隐蔽摄像头和四个振动传感器。
苏予初负责采购生活用品。她列了张清单，从床单被套到厨房调料，足足三页纸。陆尘看着账单，眼角抽了抽，但还是痛快付了钱。
“这叫投资，”苏予初理直气壮，“生活质量影响工作效率。”
陆尘点头：“你说得对。”
日子就这样过下来。
白天，各自忙各自的。陆尘和苏予初会去城里，处理孤儿院重建基金的事——用南宫寰那边没收的部分资产，加上全球公益基金的拨款，江城三家孤儿院都在翻新，还设立了长期助学金。
下午回来，陈默教陆尘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用他的话说，“不能总靠系统”。陆尘学得认真，但天赋一般，经常被摔得龇牙咧嘴。
林琳大部分时间宅着，偶尔会拉着张伟讨论法律和技术交叉领域的问题，两人经常吵得面红耳赤，然后一起吃泡面和解。
晚上，五个人会围在餐厅吃饭。菜通常是苏予初做的，偶尔陆尘坚持要露一手，结果往往是叫外卖收场。
饭后，他们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聊聊天，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看看星星。
很平静。
平静得让陆尘有时候会恍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直到那天下午。
陆尘想在小菜园旁边再种棵石榴树，挖坑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
是个金属盒子，锈得很厉害，但还能看出原本是银白色的。盒子不大，像老式的饼干罐。
他喊其他人过来。
陈默用工具小心撬开锈死的盖子。
里面没有饼干。
是一沓用防水油布包着的笔记本，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最上面的笔记本扉页，写着：
【凌锋 & 南宫寰 · 南极科考日志 · 1999-2000】
【梦想蓝图：用‘核心’创造一个更公平的世界】
陆尘翻开。
字迹很工整，是两个人的笔迹交替——凌锋的字稍显潦草但有力，南宫寰的字端正得像印刷体。
前面几十页都是正经的科研记录：冰层样本分析、磁场异常数据、审判核心的能量波动图谱……
但翻到中间，出现了一些草图。
画的是某种城市设计——不是现代都市，而是……理想国的样子。建筑不高，但采光极好，街道宽敞，公共空间很多，标注写着“资源按需分配”、“罪孽值透明化”、“审判核心作为公共仲裁平台”……
还有一页，画了两个小人并肩站在山顶，指向远方的朝阳。旁边凌锋的字：“和南宫一起，改变世界。”
南宫寰在下面补充：“用科学和理性。”
再往后翻，记录开始变得稀疏。
最后几页，只有凌锋的字：
【南宫今天又提议用核心筛选‘优质基因’，我反对。吵了一架。】
【他说我太天真。也许吧。但我宁愿天真，也不愿变成怪物。】
【核心在发烫。它好像……在记录我们的争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水晕开了一些：
【对不起，南宫。我选另一条路。】
下面贴着一张照片。
是年轻的凌锋和南宫寰，在冰洞前搭着肩膀，对着镜头笑。两人都穿着臃肿的防寒服，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照片背面，凌锋的字：
【给未来的我们：无论走哪条路，都别忘了，最初是想让世界变好。】
陆尘合上笔记本。
夕阳西下，院子里镀上一层金色。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予初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琳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有点好哭。”
陈默沉默地看着照片。
张伟推了推眼镜，低声说：“最初的愿望，都是好的。”
陆尘把笔记本放回盒子，重新埋进土里。
“就让它在这儿吧。”他说。
远处传来炊烟的味道，隔壁邻居在做饭。
世界依然不完美。
但此刻，这个小院里，有五个人，有一顿饭，有明天要种的石榴树。
还有七十天后，来自星辰的审判。
陆尘抬头，看向正在变暗的天空。
猎户座的方向，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
“先吃饭。”他说。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