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

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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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重拳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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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街道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烧焦的建筑残骸沉默地矗立,墙上的弹孔像无数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曾经繁华的东方十字路口。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焦糊和消毒水的气味,巡逻的英军士兵靴子踏过瓦砾的声响,在死寂的街区里显得格外刺耳。偶尔有枪声从城市深处传来,那是最后零星的抵抗,或是殖民当局的清算仍在继续。

但流血的不只是新加坡。

整个南洋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新加坡的火星已经落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一声必将到来的、震天动地的爆炸。

而在距离那片焦土千里之外的奉天,一切却呈现出另一种秩序——一种冰冷、精确、蓄势待发的秩序。

南方军委总部的核心区域深藏于地下,混凝土浇铸的通道幽深漫长,每隔十步便有全副武装的卫兵肃立。他们的步枪擦得锃亮,眼神锐利如鹰,呼吸都控制得极其轻微。厚重的防爆门一扇接着一扇,每开启一扇,都伴随着沉闷的气压变化声和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仿佛进入的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头沉睡钢铁巨兽的体内。

最深处的主作战指挥中心,是一个面积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圆形大厅。穹顶上排列着数以百计的乳白色灯管,将下方那张占据整个大厅中央的巨大沙盘照得毫发毕现。沙盘上山脉起伏,海岸线蜿蜒,正是整个南洋及周边地区的微缩景观。从缅甸的雨林到暹罗的平原,从马来亚的橡胶园到爪哇的火山,从南海的波涛到印度洋的深蓝,尽在其中。不同颜色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各处,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与控制范围,而更多的兵棋模型——代表步兵的灰色方块、代表骑兵的深蓝三角、代表炮兵的红色圆点、以及少数几艘代表海军舰艇的银色模型——则陈列在沙盘边缘,等待着被一只只手摆放到命运的位置上。

李幼邻站在沙盘旁,背对着入口。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军便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只有领口两枚小小的红色领章。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的脸侧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孔显得更加冷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刮过沙盘上的每一道山川河流,每一座城市港口。

大厅里已经站了二十余人。总参谋长刘峰站在李幼邻左手边稍后的位置,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右手边是主管军工生产的负责人赵启年,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如松的老者,袖口还沾着些许机油污渍。再往后,是情报、后勤、通讯、政工、对外联络等各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在空间里回荡。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混合着纸张、墨水、烟草和人体散发的微弱热量,形成一种独特而紧绷的氛围。

“新加坡的火,烧得差不多了。” 李幼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英国人被拖在那里,流血,烧钱,丢脸。法国人和荷兰人现在晚上睡觉,枕头底下都得压着枪。倭寇在挠头,美国人在打算盘。”

他直起身,从沙盘边缘拿起那根细长的黑色指挥棒。棒身是乌木的,一端镶着黄铜,另一端是坚硬的塑胶圆头。他把玩着这根指挥棒,动作很轻,很慢。

“这是个窗口。” 他说,目光抬起,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英国人被绊住手脚,列强心思各异,南洋的旧柱子已经朽了,新柱子还没立起来。这个窗口不会开太久。可能半年,可能一年。我们要在这段时间里,把我们的骨头变成铁,把我们的血肉变成钢,把我们的意志,锻成一把能劈开这混沌的剑。”

指挥棒的塑胶头,轻轻点在了沙盘上缅甸与暹罗的位置。

“第一阶段,我们站稳了脚跟,有了地盘,有了资源。现在,第二阶段——‘铸剑’。” 李幼邻的语调平稳,没有抑扬顿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听者的心里。“核心就一件事:把我们现在有的,变成我们能用的,而且是能碾压一切对手的力量。军事,工业,组织,思想,四管齐下,同步推进,没有主次,都是性命攸关。”

“军事第一条,”指挥棒在缅甸和暹罗的疆域上虚划了一个圈,“整军,强军,扩军。以柳州、奉天培训的骨干为核心,以我们现有的装备为基础,年底之前,我要看到十个全新的甲种师成型。装备要精良,人员要可靠,思想要过硬。对外,他们可以是‘边防部队’,可以是‘地方警卫’,叫什么无所谓。对内,他们必须是刺刀最利、脊梁最硬的那根骨头。”

“缅甸和暹罗那两支队伍,”指挥棒点了点仰光和曼谷,“要消化,要重塑。派更多的人进去,政委,教官,后勤官。指挥权要牢牢抓在我们信任的人手里。不听话的军官,慢慢换掉。老旧不堪的装备,逐步淘汰,换成我们的制式。思想工作要跟上,要让他们明白,跟着谁走才有活路,有前途。还有,后勤、通讯、情报,这三家的网络要先连起来,初步做到指令通畅,补给到位,消息灵通。”

指挥棒移向暹罗湾沿岸,在那狭窄的克拉地峡区域来回滑动。“海军,空军,是我们的短板,但不能永远是短板。从零开始,就从零开始。秘密选址,修建基地,哪怕先挖几个山洞藏潜艇,先平整几块土地做机场。小船也要造,教练机也要飞。现在不布局,将来就要用十倍的血来填这个坑。”

“第二条战线,工业和经济的筋骨。” 李幼邻转身,走向沙盘另一侧,那里标注着柳州、奉天以及缅甸、暹罗境内新建的工业区符号。“柳州、奉天,是我们的心脏。军工产能必须再翻上去。新步枪,新机枪,迫击炮,炮弹,要像流水一样生产出来。坦克、装甲车,哪怕一年只能造出十几辆试验车,这个研制不能停。飞机,和苏联人的合作要抓紧,生产线,技术员,能挖来的都要挖来。化工厂是命脉,炸药,原料,必须握在自己手里,不能受制于人。”

指挥棒落在缅甸的仰光、曼德勒、毛淡棉,又滑向暹罗标注的几个新兴工业点。“这五个地方,要尽快真正转起来。钢铁、煤炭、水泥、电力,是根基,优先保障。暹罗的橡胶、锡矿,缅甸的玉石、木材、有色金属,都要纳入统一的盘子,怎么挖,怎么运,怎么用,我们说了算。铁路,公路,要抓紧修,把矿场、工厂、港口连成线,结成网。经济上,发行我们自己的‘南洋联合券’,逐步替换掉原来的货币。对外贸易,特别是关键物资的进出,必须统一管起来。用这些实实在在的线,把缅甸、暹罗,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第三条战线,是水面下的冰山。” 李幼邻的指挥棒这一次没有接触沙盘,只是悬在广袤的南洋海域和诸岛上空。“‘南洋解放阵线’,要更隐秘,根须要扎得更深。新加坡的事,证明火可以点起来,但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保存骨干,传播火种,重点转向工人、农民、学生,做长期渗透,建立地下的情报网和动员体系,像毛细血管一样延伸到殖民地的每个角落。”

“法属印度支那,荷属东印度,” 指挥棒虚点河内和巴达维亚,“那里现在乱一点,对我们有好处。支持当地的民族主义力量,给钱,给宣传品,给有限的武器和训练。目的不是让他们现在就去送死,是让他们变成一根刺,扎在法国人、荷兰人的肉里,让他们不得安生,分散他们的精力。也是为我们将来,埋下一颗棋子。”

“对外面那些虎狼,” 李幼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对倭寇,面上的‘合作’戏还要演。他们贪图我们的矿,我们可以用一些非核心的矿产,换我们急需的机床、特种钢材。但核心技术,一寸不让;军事同盟,痴心妄想。对美国,摆出‘友好’的姿态,利用他们和英国、倭寇的矛盾,能拖多久是多久。对北边,” 他顿了顿,“苏联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外援,军事、经济合作都要加深。但记住,合作是合作,我们不是任何人的附庸,路要我们自己走,剑要握在自己手里。”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李幼邻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光芒璀璨的沙盘,面朝着肃立的众人。他的脸完全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头,“我们脚下踩的,是历史的转折点。西方人在南洋几百年的统治,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但临死的野兽,咬人最狠。倭寇在旁窥伺,恨不得一口吞下整个亚太。美国人隔着太平洋看戏,随时可能下场摘桃子。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铸剑行动,关乎的不仅是南洋几千万人的命运,更关乎我们华夏民族能否在这百年未有的大变局中,挣出一条生路,打下一片基业。我要的是速度,是效率,是铁一样的纪律,是钢一样的意志。三天,我要看到各部门详细的计划。一周,我要看到行动开始。任何环节,任何人,出了纰漏,拖了后腿……”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已经让在场的不少人后背沁出了冷汗。

“散会。”

没有多余的废话。命令已下。众人齐刷刷地敬礼,转身,步履匆匆却秩序井然地离开大厅,只剩下空洞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渐渐被通风系统的嗡鸣吞没。

李幼邻独自一人留在沙盘前,再次俯身,凝视着那片微缩的天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新加坡那个焦黑的小点,然后向上,掠过马六甲海峡,掠过苏门答腊和爪哇,最终停在荷属东印度那片广袤的岛屿群上,久久不动。

柳州,深藏在喀斯特地貌溶洞与新建厂房构成的庞大复合体内,机器的咆哮声昼夜不息,盖过了左江流水的呜咽。这里是南方军委军工体系跳动最猛烈的心脏。洞壁经过水泥加固,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高悬的防爆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切削液、火药、机油和人体汗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一条崭新的步枪生产线上,黄澄澄的弹夹在传送带上列队前行,机械臂精准地将一个个零件组装起来。穿着深蓝色工装、满脸油污的工人们全神贯注,他们中有从奉天、沈阳调来的老师傅,有在本地紧急培训的青年学徒,甚至还有一些沉默寡言、技术娴熟的苏联面孔。经过改进的“三五年式”步枪,带着特有的钢蓝光泽,一支接一支地从流水线末端下线,被迅速检验、涂油、装箱。木箱上刷着不易辨认的代号和编号,被叉车运往深邃的仓库通道。

在更加戒备森严的深处,巨大的厂房里回荡着焊枪的嘶鸣和锻锤的撞击声。这里没有流水线,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手工作坊与试验场的结合体。几辆外形粗犷、棱角分明的钢铁造物停在厂房中央,车体上还裸露着铆钉和未喷漆的钢板焊缝。那是基于获得的苏联t-26坦克部件,结合自身理解拼装、改造的“试验型”战车。工程师们围在周围,用卡尺测量,在本子上记录,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空气灼热,混合着柴油和金属高温的气味。

厂房的另一端,高高的棚架下,是飞机的骨架。伊-15双翼机和伊-16单翼机的部件散放在特制的架子上,苏联专家穿着连体工装,正在指导华夏技术人员进行组装。银色的铝蒙皮在灯光下反着光,巨大的螺旋桨静静躺在一旁。对于几乎从零开始的华夏航空技术来说,这里组装起来的每一架飞机,都无比珍贵,它们是未来天空的种子,尽管这种子现在还异常脆弱。

每一个走出车间的人,无论工人还是技术员,脸上都带着倦色,但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他们知道自己在铸造什么。配给的食物不算丰盛,但能吃饱。车间里贴着标语:“多生产一杆枪,前方少流一滴血!”“为了南洋的新生!” 广播里定时播放着新闻和激昂的乐曲。一种混合着极度疲劳、高度紧张、以及莫名亢奋的情绪,在这里弥漫。这是锻造的熔炉,不仅锻造武器,也在锻造一种新的、紧绷的集体人格。

仰光,伊洛瓦底江畔。曾经殖民者的俱乐部、海关大楼依然矗立,但街道上飘扬的旗帜已经换了式样。新建的工业区位于城市东北郊,高大的烟囱开始吐出黑烟,虽然还谈不上浓密,却是一种全新的象征。仰光火电厂一号机组的涡轮轰鸣着,将电力送入电网,一部分供给仍在修复中的城市,一部分输往新兴的工厂。

水泥厂旋转窑缓缓转动,生产出灰白色的粉末;机械厂里,车床切削着金属,发出尖锐的嘶叫。这里的规模和技术远不能与柳州相比,生产的也多是比较初级的产品——水泥、简单的机床配件、手榴弹壳体、被服鞋袜。但意义非凡。来自北方的技术员和本地招募的工人在同一个车间里,靠着简单的中文、手势和图纸交流。夜晚,工棚区会开设识字班和技术夜校,汽灯照亮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他们用生硬的腔调跟着念:“车床……图纸……公差……革命……”

生活依然艰苦。粮食定量供应,蔬菜肉类稀缺,住房拥挤。但相比于殖民时代朝不保夕的种植园劳工或码头苦力,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能糊口养家的配给、以及一种“自己在建设新东西”的模糊希望,让一种奇异的平静维持着秩序。当然,这种平静之下,是无所不在的宣传标语,是频繁的集体学习,是工人纠察队警惕的目光,是任何异议都会迅速消失的压抑。这是一种在瓦砾上建立的新秩序,粗糙,生硬,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像水泥一样,正在慢慢凝固。

曼谷,大王宫的金顶依然在热带阳光下闪耀,但权力的重心已经转移。在南方军委顾问团的“指导”下,披汶和披集亲王领导的“国家拯救委员会”推行着一系列疾风骤雨般的改革。旧王室的徽记被从政府建筑上铲除,换上了新的旗帜和标语。报纸充满了对“新暹罗”的赞颂和对旧势力的抨击。南方军委提供的武器——日式步枪、机枪、迫击炮——源源不断运抵,装备着正在接受整编的“暹罗国民军”。华夏教官和政委的身影出现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从队列训练到政治学习,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支军队的血肉与灵魂。

经济上,一场静悄悄的征服也在进行。暹罗丰产的稻米、珍贵的橡胶、优质的锡矿,被纳入一个名为“南洋联合物资调配委员会”的机构管辖。这个委员会表面上由暹罗人和华人共同组成,实际的控制力来自南方军委派出的经济专家。稻米不再能自由出口,橡胶和锡矿的定价与销售渠道被牢牢掌控。作为交换,暹罗得到的是急需的工业品、药品,以及更多的武器装备。旧贵族和商人们私下里怨声载道,他们的利益受到了严重侵蚀。但任何试图组织的反抗,都会遭到披汶政权毫不留情的镇压,而披汶的背后,是南方军委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支持。一种新的依附关系正在形成,用经济和枪杆子编织的绳索,比任何条约都更加牢固。

河内,法式建筑的阳台上海棠花依然开着,咖啡馆里飘出拿铁的香味,但空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便衣的安南警察和法国宪兵在街头巷尾逡巡,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行人。夜幕降临后,一些隐秘的聚会在地下室、阁楼或渔船里进行。油印的传单,虽然纸张粗糙、字迹模糊,却在工人、学生甚至一些低级公务员手中悄悄传递。上面用越南语、高棉语、老挝语写着新加坡的消息,揭露种植园和矿山的剥削,描绘着一个“没有殖民者、自己做主人”的模糊愿景。

短波收音机在深夜调到一个特定的频率,能听到用当地语言播报的新闻和评论,信号时好时坏,夹杂着干扰的电流声,但那些话语像种子,落在不满的土壤里。一些本地民族主义团体的领导人,会收到通过复杂渠道转交的、没有落款的信件和包裹,里面有时是急需的活动经费,有时是宣传品印刷指南,有时甚至是一些轻武器和弹药,以及简单的训练手册。规模不大的罢工、罢课、抗议在各地零星爆发,虽然很快被警棍和逮捕令镇压下去,但殖民当局的神经越绷越紧。高压政策变本加厉,宵禁提前,搜查频繁,监狱人满为患。但这就像按下葫芦浮起瓢,不满在高压下发酵,仇恨在镇压中滋长,平静的表面下,熔岩在积聚热量。

巴达维亚(雅加达)的情况也大同小异。荷兰总督府的官员们焦头烂额,来自缅甸和暹罗方向的“不稳定因素”让他们寝食难安。土着精英中分化加剧,一些人更加紧密地靠向殖民者以求自保,另一些人的目光则投向了北方,心思活络起来。

新加坡的街道,白天是戒严的死寂,夜晚是宵禁的恐怖。大规模的交火已经平息,但创伤深可见骨。烧毁的街区像城市身上的丑陋伤疤,无人清理的瓦砾间偶尔能看到未洗净的黑褐色血迹。英军士兵的巡逻队增加了三倍,坦克和装甲车占据着十字路口,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每一个角落。宵禁之后还敢在街上活动的人,可能会被不问缘由地射杀。经济几乎瘫痪,港口吞吐量暴跌,商店大门紧闭,食品短缺,物价飞涨。华人、马来人、印度人之间的裂痕在共同承受的苦难和殖民当局有意的挑拨下,不仅没有弥合,反而在某些方面更加深刻。但与此同时,一种新的、对殖民者同仇敌忾的情绪,也在底层默默滋生,只是暂时被恐惧和生存的压力压抑着。

金文泰总督仿佛老了十岁,眼袋深重,西装不再笔挺。他不断地向伦敦发电报,要求更多的军队、更多的资金、更明确的授权。他警告伦敦,新加坡的镇压只是暂时压制了火山口,地下的火依然在燃烧,而整个南洋的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对不列颠帝国极其不利的变化。

伦敦,唐宁街十号和议会大厦里,争吵和指责几乎掀翻了屋顶。新加坡的惨状通过一些胆大的记者传回国内,配上触目惊心的照片,引发了舆论哗然。反对党工党猛烈抨击麦克唐纳的国民政府在南洋问题上的无能、残酷和短视,要求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甚至要求金文泰立刻下台并接受审判。自由党内部也出现分裂,一部分人主张强硬,必须不惜代价维护帝国尊严和利益;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继续在新加坡流血耗资巨大且不道德,应该寻求政治解决方案,甚至考虑与南方军委“那个李幼邻”进行某种接触和谈判。

内阁会议上,外交大臣、殖民大臣、财政大臣、海军大臣各执一词,互相攻讦。财政大臣拿着雪茄的手在颤抖,咆哮着新加坡的平叛开支已经是个无底洞,严重影响了本土的经济复苏计划。海军大臣则强调皇家海军的力量被分散在从北海到远东的广阔海域,如果南洋局势彻底糜烂,帝国将失去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和资源产地。麦克唐纳首相面色灰败,试图调和,却发现自己左右为难。帝国的荣光与现实的窘迫,强硬的面子与妥协的里子,在这里激烈碰撞。对南洋的整体战略,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混乱和令人绝望的迷茫。

东京,陆军省和海军省的大楼里,另一种狂热在涌动。新加坡的“混乱”和英国人的“虚弱”被参谋们反复分析、放大。南进的论调越来越甚嚣尘上。在台湾的高雄、澎湖,在委任统治的南洋群岛,秘密的勘测、机场扩建、物资储备在加速进行。海军将领们盯着南海的海图,手指划过荷属东印度盛产石油的婆罗洲和苏门答腊。陆军将领们则盘算着法属印度支那的橡胶和粮食。对南方军委,试探更加露骨。特使传递的信息越来越直白:倭寇可以“理解”甚至“默许”华夏力量在缅甸、暹罗乃至马来亚北部的存在,作为交换,希望南方军委能在倭寇“维护南洋资源地区稳定”的行动中保持“善意的中立”,并“考虑”在石油、橡胶、铁矿等战略物资供应上给予“便利”。

这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划分势力范围的提议。倭寇的野心,如同出鞘的武士刀,寒光凛凛。

华盛顿,白宫和国务院的氛围则更加微妙复杂。罗斯福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壁炉前,听着国务卿和远东事务顾问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公开场合,美国政府一如既往地呼吁“南洋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对话解决争端”,强调“门户开放”政策和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与关切”。私下里,情报人员在加紧收集关于李幼邻和南方军委的一切信息。这个突然崛起的势力,打破了远东原有的平衡,既挑战了英法荷等老牌殖民帝国,也可能成为遏制倭寇扩张的潜在力量,但同时,其强烈的民族主义和潜在的排外倾向,也令美国商界担忧其在南洋的贸易和投资利益。

罗斯福政府的对策是谨慎的平衡与观望。一方面,加强菲律宾的防务,增派了一些军舰和陆战队,以示存在。另一方面,通过非正式渠道,继续保持与南方军委代表(主要是经济和文化名义)的接触,试图摸清这个神秘对手的底牌、目标和底线。美国像是一个老练的扑克牌手,看着桌上其他赌客纷纷加注,自己却按着牌不动,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方的筹码和可能的出牌顺序,等待最适合自己出手的时机。

世界的目光,聚焦在这片炎热、潮湿、动荡的南洋。列强如同航行在暗礁密布海域的巨轮,有的船长惊慌失措地试图转向,有的则冷酷地计算着撞击后如何攫取最大块的漂浮物,有的则远远跟着,准备随时撒网打捞。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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