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国家深空战略安全委员会，总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
冰冷的灯光，将巨大的环形指挥大厅照得通明。空气中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以及数十名顶级专家敲击光幕键盘时，发出的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整面墙壁，是一块完整的全息投影。幽蓝色的地球在左，清冷的月球在右，一条醒目的红色航线连接着两者，终点是月球南极的“广寒宫”基地。
陆沉站在总指挥台前，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来自1978年的图纸。
图纸上那个略显笨拙的环形空间站构想，与月球基地地底那个用未知合金铸成的巨大基座，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重叠。
“归巢……”
他无声地咀嚼着王德海最后的呓语，目光幽深。
“警告！警告！”
尖锐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指挥中心的宁静！
全息投影上，“广寒宫”基地的模型，瞬间被不祥的红色数据流覆盖。
“报告主任！”一名负责通讯的技术主管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月球基地‘天宫’主控系统逻辑链断裂！维生系统全面宕机！”
“什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院士踉跄一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天宫’系统有三重物理隔绝的冗余备份，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除非，有某种东西，绕过了所有已知的防御协议，从底层逻辑上，污染了系统核心。
“切换至基地内部监控！”陆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屏幕切换。
月球基地内部，三名宇航员正拼命地砸着维生控制台的防护罩，但屏幕上滚动的，全是乱码。应急供氧面罩的指示灯，正由绿转黄，急速闪烁。
“报告！”一名工程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基地储备氧气只够支撑九分三十秒！我们……我们失去了对基地的所有控制权！”
全球直播的信号，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
但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那三条鲜活的生命，正在数秒倒数。
这是建国以来，航天史上最严重的一次事故。它若发生，昨天在联合国大厦赢得的一切荣光，都将化为全世界的笑柄。
“美方干的？”一位将星捶着桌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潘多拉！柯蒂斯启动了‘潘多拉’！”
“不像。”陆沉缓缓摇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不断异化的系统乱码，“这种算法结构……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
它更像一种……来自未来的幽灵。
陆沉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时间去辩论，去解释。唯一的破局之法，不在西山的服务器里，不在任何一位专家的知识库里。
只在他的脑海深处。
【洞察之眼】——未来三十年，底层防御算法，强制调阅！
轰——！
一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在他大脑最深处轰然炸开！那座精密的“档案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撬开，无数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他前世记忆的、充满了未知与混沌的数据洪流，被野蛮地抽取出来！
一缕鲜血，从陆沉的鼻腔缓缓流下。
紧接着，是耳朵，眼角……
站在他身后的张涛，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住他，却被陆沉抬起的、一只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手，制止了。
“虚拟端口，接驳我的生物信号。”
陆沉的声音，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变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技术员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手指在光幕上飞快操作。
总指挥台前，一道淡蓝色的虚拟键盘，凭空浮现。
时间，还剩三分钟。
基地内，宇航员的动作已经开始迟缓，缺氧让他们的视线逐渐模糊。
指挥中心，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闭着双眼，七窍流血，却稳稳站立在指挥台前的身影。
他的双手，悬停在虚拟键盘之上。
那双手，很稳。
“他……他在做什么？”年轻的技术员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陆沉的十指，动了。
没有前世的记忆可以参照，没有未来的档案可以调阅。这一次，他不是在“回忆”，而是在“下载”！
从那个与火星信号建立起微妙连接的灵魂深处，下载那份唯一能对抗这次“降维打击”的解药。
一行行、一串串充满了未来感的、简洁而致命的指令代码，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被他敲击而出，在主屏幕上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数据瀑布！
“我的天……这种编码逻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看着屏幕，像是看到了神迹。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
三！
二！
一！
就在所有人心脏都停止跳动的那一刻，陆沉的指尖，重重地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指令，注入。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的屏幕，瞬间黑屏！
一秒。
两秒。
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
“滴——”
一声清脆的、宛如新生的声响。
指挥大厅的灯光恢复了正常。全息投影上，“广寒宫”基地的模型，重新散发出代表健康的蓝色光芒。
基地内部，维生系统发出一阵悦耳的合成音：“‘天宫’系统2.0版进化完成，系统逻辑已重构。氧气循环模块，重启。环境参数，恢复正常。”
三名宇航员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
指挥中心内，先是短暂的寂，然后，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陆沉缓缓睁开眼。
他用手背，随意地抹去脸上的血迹，动作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处理完一份普通的文件。
他赢了。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天宫，”他对着话筒，淡淡地开口，“追踪病毒源。”
“指令收到。”系统合成音回应，“追踪中……源头分析……目标已锁定。”
一张星图，出现在主屏幕上。
一条红色的追踪线，从月球基地出发，没有指向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它穿过深邃的太空，最终，指向了那颗遥远而死寂的红色星球。
——火星。
“报告主任！”进化后的“天宫”系统，调出了更深层的信息，“该病毒并非攻击性程序，更像是一种……‘权限验证’。它并非意在摧毁，而是意在阻止未获授权者，激活基地地下的……‘基座’。”
火星信号，不是唤醒，是归巢。
它针对的，是我的意识。
王德海的话，在陆沉脑中轰然炸响。
他终于明白。
火星上的那个“存在”，不是在欢迎他回家。
它是在警告他——你，还不够资格。
月球基地的灯火，在荒凉的广寒宫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牢牢地亮了起来。巨大的“中国红”涂装，在月壤的映衬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人类文明的第一座深空哨所，在他的手中，建成了。
陆沉看着屏幕上那片他亲手点亮的灯火，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他意识到，随着他改变的历史越多，他脑海中的“洞察之眼”，正在发生质变。它不再仅仅是一座收纳过去与未来的档案馆。
它正在变成一个……连接着地球与火星的，唯一的终端。
“主任……”
张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凝重与困惑。
他递过来一个加密平板。
上面不是情报，不是文件。
而是一份刚刚生成的、绝密的医疗报告。
报告很简单，只有一张脑部扫描图，和一行结论。
【目标对象（陆沉），其脑细胞活跃度与线粒体能量输出效率，正在以超出现有生物学模型的速度，进行跨阶式的……自我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