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寂静,在全息投影熄灭后,变得如同实质般沉重,压在会议厅内每个人的心头。
那颗蔚蓝的星球,与轨道上那团不断增殖的、吞噬光线的巨大阴影,构成的画面,是一份不需要任何语言修饰的死刑判决书。
在座的,无论是富可敌国的工业寡头,还是能撬动一国货币政策的央行顾问,此刻都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从容。他们引以为傲的“先知”,在真正的“未来”面前,被证明只是一个笑话。
“我同意。”
打破沉默的,是那位一直表现得强硬无比的美联储前官员。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试图维持体面,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我代表罗斯柴尔德,同意加入。”欧洲那位始终保持神秘的影子决策者,声音干涩。
“同意。”
“同意。”
……
表态是连锁反应。当生存成为唯一议题时,所有的利益、尊严和算计都变得毫无意义。
这份没有经过任何谈判、甚至没有书面条款的口头协议,在南极冰盖之下五十米深处,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达成。它将被后世称为——《南极公约》。
然而,就在林文正长舒一口气,以为暂时安全了的瞬间。
“嘀——嘀——嘀——”
刺耳的、急促到令人心跳骤停的警报声,划破了会议厅。墙壁上的灯光,再一次由幽蓝转为血红色的最高战备状态。
“主任!”张涛的声音绷紧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手里的终端,“‘天眼’系统告警!侦测到高轨道动能武器,目标……锁定本基地!预估撞击能量,七十万吨tNt当量!”
“什么?”日本那位老人霍然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七十万吨当量。
这个数字,意味着一次小型的战略核打击。足以将这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基地,连同上方数百米厚的冰层,瞬间气化。
“杀毒程序……”林文正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熄灭了,“它……它不只是清除个体,它要格式化这片区域……”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一抹决绝,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衣领内侧,那里藏着一管瞬间致命的毒剂。
与其被无法理解的力量抹去,不如体面地自我了断,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下一次重启”。
不止是他,其余几位巨头脸上,也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绝望。他们的权势,他们的财富,在天基武器的降维打击面前,脆弱如纸。
整个会议厅,陷入了末日降临前的死寂。
唯有陆沉。
他依然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墙上那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闪烁红光。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面前控制台上,一个从未被启动过的、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圆形按钮。
“主任!”张涛看到他的动作,失声喊道。那个按钮,在“天元”预案的说明里,代表着“最终防御协议”,但其后果是——未知。
陆沉的手指,没有任何迟疑,按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或震动。
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嗒”。
紧接着,整个南极长城站的地面,开始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地壳深处巨兽苏醒般的共振。
基地顶部,厚达百米的冰层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一个巨大的圆形豁口。紧接着,上百座如同金属花苞般的微波发射器,从地底缓缓升起。
它们在南极的极夜下,徐徐绽放,每一片“花瓣”的中心,都亮起了比恒星更耀眼的蓝色电弧。电弧交织,在基地的正上方,瞬间构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由高密度微波束组成的能量穹顶。
穹顶之上,肉眼可见的,一个携带无边毁灭之力的火点,正从漆黑的宇宙深处急速坠落。
“来不及了……”美联储的前官员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那枚动能武器,撞上了那面蓝色的能量穹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灭一切的冲击波。
那枚足以夷平一座中型城市的武器,在接触到穹顶的一刹那,仿佛陷入了时间的泥沼。它表面的金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气化,不是因为高温,而是构成它的物质结构,被更高维度的能量强行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流。
下一秒,这股狂暴的能量,被那面巨大的穹顶全数“吞噬”。
基地内,原本因超负荷运转而濒临崩溃的能源指示灯,瞬间由红转绿,备用能源储备槽的读数,从百分之十,一路飙升,直接冲破了百分之百的上限!
“攻击能量……被‘玄武’阵列……完全吸收,并转化为基地储备能源……”张涛看着终端上匪夷所思的数据,声音都在发颤。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窗外那面正在缓缓敛去光芒的蓝色穹顶,像是在看一个神迹。
“这就是……”施密特嘴唇发干,他想起了陆沉之前对他说的“科技闭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四个字的真正分量。
这不是防御。
这是将对方的攻击,变成了自己的补给。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陆沉平静地拿起了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基地内,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命令‘天眼’,锁定并捕捉刚才发动攻击的那颗卫星。”
“我要知道,它的生产厂商,批号,以及用的是谁家的螺丝钉。”
话音落下,他挂断了通讯。
就在这时,另一条最高加密线路的指示灯亮起。张涛迅速接通,听了几秒后,猛地抬头,用一种混杂着激动、亢奋与绝对崇敬的眼神看向陆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变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主任!京城急电!”
“发改委、能源部、工信部的所有核心骨干,已在西山指挥中心全部集结待命!”
“‘朱雀’项目,准备点火。”
“就等您回来,下达总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