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落地的第四十八小时。
“沉稳计划”的配套文件【斩龙令】，如一记重拳，砸向了国内最臃肿、最盘根错节的几个传统产业集群。
没有缓冲，没有协商。
国家战略发展委员会的办公室里，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那台红色电话机保持着诡异的静默，再没有一个地方大员打来。
这种静默，比喧嚣更具威胁。
“主任，”秦奋之前的机要秘书，现战发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涛推门而入，脚步声有些急，“汉东、岭南那边，出情况了。”
他将两份加急电报放在陆沉桌上。
汉东省最大的民营钢铁联合体“汉钢集团”，与岭南省的支柱企业“南粤水泥”，在同一天上午九点，对外宣布进入“技术性破产保护程序”。
理由直指【斩龙令】的一刀切政策，导致其资金链断裂，无法维持生产。
两家企业，涉及直接就业岗位三十余万，上下游产业链工人超过百万。
电报末尾还附了一句：两地均已出现工人聚集，地方维稳压力巨大。
这是摊牌。用百万人的饭碗，来赌中枢会不会收回那道“斩龙令”。
陆沉看完电报，将其压在手边，桌面依旧空无一物。
“通知电视台，我要在晚间新闻发表公开讲话。另外，启动‘盘古’系统的金融穿透权限，目标锁定汉钢与南粤水泥的所有关联账户。一小时后，我要看到全部资金流向图。”
张涛身体一挺：“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先安抚地方，也没问如何处置工人。他跟了陆沉之后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执行。
陆沉的命令，从不需要解释。
**战发委，地下三层，国家经济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是“盘古”系统的大脑。
海量数据流在巨幅屏幕墙上静静淌过，勾勒出这个国家庞大的经济脉络。
陆沉站在中央主控台前，背后是京城傍晚暴雨将至的阴沉天空。
“报告陆委员，目标锁定完成。”一名技术员报告，“系统正在进行资产穿透与路径追溯，数据量巨大，正在优化模型。”
“直接调取其离岸账户与几个隐秘的跨国电子汇兑节点数据。授权码：长城一号。”陆沉下达指令。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长城一号”是“盘古”系统的最高权限，可以直接触及所有金融防火墙之下的底层交易记录。这是为国战准备的权限，用在国内企业身上，是第一次。
几秒钟后，主屏幕上，两条刺目的红色数据链从汉东与岭南的位置延伸出来，穿过层层伪装的壳公司与信托基金，最终汇入几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总金额，足以让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在同时，另一块屏幕上，沪深两市的指数开始断崖式下跌。“技术性破产”的消息发酵，市场恐慌情绪正在蔓延。
**晚七点，国家新闻频道直播间。**
陆沉出现在镜头前，背景是简单的深蓝色幕布。没有讲话稿，没有提词器。
“各位同胞，晚上好。”
“今天，汉钢集团与南粤水泥宣布破产，引发了市场的担忧。有人说，这是改革的阵痛。但我认为，这不是阵痛，这是刮骨疗毒前的脓疮破裂。”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上面出现的不是安抚人心的场面，而是那张刚刚在指挥中心生成的，错综复杂的资金转移路径图。
“三小时前，汉钢集团董事长李卫国，将其名下三十二亿资产，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至海外。一个半小时前，南粤水泥的七位股东，向同一个离岸信托基金注入了超过六十亿的资金。”
“他们一边高喊企业无法生存，一边将本该支付工人工资、升级生产线的钱，悄悄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们选择用工人的饭碗，来要挟国家的改革进程。”
陆沉的语调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全国每一个角落。
汉东省政府大楼前，原本群情激奋的工人们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广场大屏幕上那个年轻的国务委员。
“现在，我宣布三项决定。”
“第一，依据《国家安全法》与《反洗钱法》，冻结上述企业及关联人的所有海内外账户，启动全球资产追缴程序。背叛国家者，虽远必诛。”
“第二，由国资委牵头，四大国有银行注入流动性，即刻起，全面接管汉钢集团与南粤水泥的生产经营。所有在职员工，薪资待遇不变，岗位不变。国家，为你们托底。”
“第三，”陆沉的目光直视镜头，穿透屏幕，“我奉劝那些还在观望、还在试探的利益集团。国家的转型决心，不容动摇。任何螳臂当车的行为，都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讲话结束。屏幕上，沪深指数在经历一个深V探底后，走出一条近乎垂直的暴力拉升曲线。“国家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在最低点完成了对优质资产的建仓。
这一天，被后来的金融史学家称为“陆沉之日”。他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阶级的逼宫，并强硬地完成了对两家“大到不能倒”巨企的国有化改造。
指挥中心内，气氛稍缓。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在几个小时内被化解。
陆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正要喝下。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指挥大厅。
“警报！一级警报！”
“国家能源网遭到未知来源协同攻击！西部数个省份的电网调度中心出现大规模指令溢出！”
大屏幕瞬间切换，一张全国电力图上，西部地区亮起了大片红色警告区域，那正是陆沉之前注意到用电异常的省份。
“锁定攻击源！”陆沉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如初。
技术员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幻影，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源头追踪……数据经过了十三层海外代理跳转，但……但是最终的物理源头，在我们境内！”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另一名负责权限分析的组长大喊道：“陆委员！对方使用的……是国安部的一组高级别访问密钥！我们被从内部攻破了！”
陆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密钥代码上。
他大脑的档案库中，前世国安系统高层名单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代码重合。
他想起了秦奋被带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也想起了楚老那盘未完的棋局。
过河卒，淹棋盘。
原来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秦奋，也不是他，而是这整个国家的能源命脉。
陆沉盯着屏幕上刺目的红光，心中一片雪亮。
原来，对方掀桌子的底气，在这里。
堡垒的裂痕，远比他预想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