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秋阳，将一缕暖光投射在红木办公桌上。秦奋将一份刚从机要室取出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封皮上“东南亚司”的字样十分醒目。
“首长，印尼那边遇到阻力了。”秦奋的语速沉稳，但内容并不轻松，“我们联合央行在当地试点推广的数字人民币钱包App，被他们的央行以‘金融安全评估’为由紧急叫停。”
那上面显示，西芒杜运回的铁矿石结算流程，比传统的SwIFt系统快了七十二小时，成本降低了三个百分点。
“继续说。”陆沉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
“我们的驻外经商参赞反馈，是印尼本土的几大财阀银行在背后施压。”秦奋翻开报告的第二页，指向几家银行的徽标，“数字人民币的推广，绕开了他们的清算系统，直接动了他们的蛋糕。这几家银行控制了印尼超过七成的零售支付网络，他们联手向央行和国会游说，我们的推广团队寸步难行。”
这在意料之中。
想在一个主权国家推行全新的货币体系，无异于虎口夺食。传统的外交施压，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甚至引发对方的民族主义反弹。
陆沉没有拿起电话联系外交部。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视线聚焦在从中国大陆延伸至马六甲海峡的漫长海岸线上。
“官方的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陆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走群众路线。”
秦奋的眼神亮了一下，他知道，首长又有新的棋路了。
“通知阿里、京东和拼多多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会。”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义乌划了一条线，直抵雅加达。
一个小时后，三位在国内电商领域翻云覆雨的巨头，准时出现在发改委主任办公室。没有秘书，没有随从，只有他们本人。
会客区的沙发上，秦奋为三人倒上清茶。他们虽然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但在这间办公室里，神态都收敛得恰到好处，带着对权力的天然敬畏。
陆沉没有讲任何宏大的战略，他直接切入主题。
“三位都是做流量生意的。现在，国家需要你们去东南亚，做一次更大规模的流量。”陆沉的目光扫过三人，“不是简单的卖货，是带着我们的支付体系，一起出海。”
阿里系的负责人立刻明白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陆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主推数字人民币支付？”
“主推，还不够。”陆沉摇了摇头，“我要你们做到，让印尼的街头小贩，都想用我们的数字钱包收款。”
三位巨头交换了一下眼神。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改变一个国家数亿人的支付习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主任，推广成本会是个天文数字。而且，当地用户没有数字人民币，这个逻辑走不通。”拼多多系的负责人直言不讳。
“钱，不是问题。用户，也不是问题。”陆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既定事实。
他看向秦奋。秦奋将三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分别递给三人。
“国家准备成立一个三十亿规模的‘出海专项补贴基金’。”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三人的心上，“从下周起，你们旗下的跨境电商平台，针对东南亚市场，上线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超级促销活动。”
“活动规则很简单。”陆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凡是下载、注册我们官方数字人民币钱包App的东南亚用户，账户里直接送一百元数字人民币的无门槛购物红包。”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活动期间，所有使用数字人民币结算的订单，全场八折，并且，全免跨境邮费。”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三位巨头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用国家的力量，在进行降维打击。
京东系的负责人迅速在脑中计算了一下，抬头道：“陆主任，免邮费加打折，我们是卖一单亏一单。三十亿的补贴，可能一个月就烧完了。”
“你们亏的钱，国家从出口退税的池子里，给你们双倍补上。”陆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你们的任务不是盈利，而是用最短的时间，把市场给我占下来。我要在一个季度内，看到印尼有一亿人下载我们的钱包。”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网红带货也好，地推扫街也罢。我要让印尼人觉得，不用数字人民币，就是一种损失。”
三位负责人看着陆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再无一丝疑虑。
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这是国家意志。
“明白，陆主任。”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站起身，“我们马上成立最高级别的专项小组，亲自带队。”
会议只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一周后。
一场名为“红色风暴”的电商大促，席卷了整个东南亚互联网。
义乌国际商贸城内，成千上万的商家接到了来自三大平台的紧急订单，堆积如山的蓝牙耳机、美妆镜、数据线、t恤衫，被连夜打包，发往各大港口的集装箱货运中心。
雅加达的街头。
一个名叫阿迪的摩托车司机，在他的tiktok视频里，向他的粉丝展示如何用一个红色的App，在中国的电商网站上用八折的价格买到了一双全新的耐克仿款运动鞋，而且三天就从中国寄到了家门口，没花一分钱邮费。
视频下面，是蜂拥而至的下载链接。
在丹拿望加锡市场，经营香料生意的批发商法蒂玛发现，从义乌通过数字人民币进货，不仅价格比本地代理商便宜三成，资金当天就能到账，再也不用忍受传统银行一周的结算周期和高昂的手续费。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下游的小摊贩，都下载那个红色的App，用数字人民币给她结账。
燎原之火，一旦点燃，便再也无法熄灭。
当数以千万计的普通民众，发现使用数字人民币能让他们以更低的价格买到商品，能让他们更快地做成生意时，任何行政壁垒都成了一纸空文。
街头巷尾的杂货店、小吃摊，甚至是菜市场，都开始贴出那张红白相间的数字人民币收款码。
印尼盾的纸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人们从银行里取出，兑换成数字币，存入那个来自中国的手机应用里。
印尼大楼。
行长苏加诺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存款大规模流失的紧急报告，脸上一片死灰。他联合财阀们构筑的堤坝，在亿万民众汇聚成的消费洪流面前，被冲得一干二净。
再不出手，印尼体系都将面临挤兑风险。
两天后。
一架从雅加达起飞的湾流公务机，在夜色中降落在国际机场。
神情憔悴的印尼行长苏加诺，没有通知本国大使馆。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与其被动地被洪水淹没，不如主动请求，接入这套系统的源头。
发改委，主任办公室。
已是深夜，陆沉却毫无睡意。
秦奋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动作比以往更轻。
“首长，苏加诺到了，正在等消息。”秦奋汇报完，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国际清算银行刚刚通过加密通道，发布了本季度的全球货币结算份额报告。”
陆沉翻开报告，视线直接锁定在最后一页的图表上。
代表人民币的那条红色曲线，以一个极为陡峭的角度，向上拉升，穿过了图表上一个重要的刻度。
百分之三十。
陆沉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灯火。
金融的版图，正在被无声地重绘。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