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会议室。
室内的空气浑浊得有些呛人，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在座的十几位，都是国内动力电池和新能源车企的掌门人，平日里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一个个眉头紧锁，坐立难安。
“陆主任还没来吗？”宁德时代的曾董把手里的笔帽摁得咔哒作响，“今天早上开盘，碳酸锂期货价格已经突破六十万一吨了。按照这个涨法，我们下个季度的财报就要挂红灯，工厂得停一半。”
“这明显是华尔街做的一个局。”旁边比亚迪的王传福脸色凝重，“他们卡在这个时间点，锁死了南美和澳洲的产能，就是看准了我们‘夸父’并网后产能爆发的空档期。这是要逼我们签城下之盟。”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陆沉大步走入，身后跟着抱着一摞厚厚卷宗的秦奋。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年轻的高官身上。
陆沉走到主位，没坐下，而是直接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就慌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座的各位大佬心里一紧，“人家才出了一张牌，你们就准备举白旗？”
“主任，不是我们要举白旗。”曾董苦笑一声，“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锂，再好的电池技术也落不了地。”
陆沉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中国矿产资源分布图》前。
“谁告诉你们，电池一定要用锂？”
这句话问得众人一愣。
陆沉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越过繁华的东部，越过苍茫的中原，最终停在了青海柴达木盆地深处的一个圆圈上。
“两年前，‘夸父’计划启动的同时，发改委通过国土资源部，在这里批了一项代号‘003’的地质勘探任务。”陆沉转过身，看着众人，“当时你们很多人还来问我，为什么要把宝贵的科研经费花在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
秦奋适时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保密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
翻开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复杂的地质剖面图和一组令人咋舌的数据。
“这是昨天下午刚解密的勘探报告。”陆沉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在柴达木盆地地下三千米，发现了一种伴生矿。虽然锂含量一般，但钠离子浓度极高，且极易提取。配合中科院物理所刚刚攻克的‘层状氧化物正极材料’技术，我们可以把钠离子电池的能量密度做到接近磷酸铁锂的水平。”
“最关键的是——”陆沉伸出一根手指，“成本，只有锂电池的三分之一。”
会议室里响起了急促的翻书声。这些行业巨头都是技术出身，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报告的含金量。
“这……这技术成熟度怎么样？”王传福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中试线已经跑了半年，良品率百分之九十八。”陆沉给出了一个定心丸，“地下的储量，够你们全负荷生产五十年。”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个惊天喜讯时，陆沉走回座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但这还不够。”
他放下茶杯，语气骤然转冷，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肃杀之气。
“人家要把我们的饭碗砸了，我们如果不回敬一点什么，岂不是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陆沉看向秦奋：“念一下那个补充通知。”
秦奋打开另一份红头文件，朗声读道：“……经国务院批准，自即日起，对高性能稀土永磁电机及其核心部件、高精度机床伺服系统实施出口管制。凡涉及相关技术的出口订单，需经过国家安全审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后是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如果说原材料涨价是卡脖子，那么这项禁令，就是直接去挖西方工业的心脏。没有中国的高性能磁材，他们的高端机床、精密仪器，乃至军事装备，全都要瘫痪。
“他们囤锂矿，想搞奇货可居。”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那我们就用钠电池把低端市场填满，用技术封锁把高端市场卡死。我要让华尔街手里那堆石头，变成烫手的山芋，烂在仓库里。”
“曾董，王董。”陆沉点了两人的名。
“在。”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回去调整产线，全面转产钠电。另外，对外发布公告，就说……”陆沉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就说因技术路线迭代，未来三年内，中国企业将大幅减少对碳酸锂的采购需求。”
这哪里是公告，这分明是死刑判决书。
这一手虚实结合，足以引发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的海啸。
……
三天后。
纽约，曼哈顿。
这一天的华尔街，比大萧条时期还要混乱。原本被视为“白色石油”的锂矿期货，在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后，流动性彻底枯竭。
那个曾在慕尼黑不可一世的年轻基金经理，此刻正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全都是追加保证金的催命符。
他用十倍杠杆囤积的矿权，现在成了索命的绞索。因为中国不仅不买，还在国际市场上大量抛售低价高效的钠离子电池包。
“这不可能……”年轻人盯着屏幕上那条垂直向下的K线图，双眼充满了血丝，“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成了技术替代？这是作弊！这是作弊！”
然而，没人听他的哀嚎。资本市场从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胜负。
北京，深夜。
陆沉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的环路上，流光溢彩，新能源汽车的车流如同一条条光带。
“主任。”秦奋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振奋，“那边崩盘了。据内线消息，黑石那几只基金已经开始清盘，亏损超过百亿。”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开卷考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技术演进的路线，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资本贪婪的弱点。
“还有个事。”秦奋压低了声音，“沙特代表团那边又来电话了。这一回，是穆罕默德王储亲自打来的。”
陆沉转过身，目光清明。
“说什么？”
秦奋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绪：“他们说，不再谈石油贸易了。他们想用两千亿美元的主权基金，换取‘夸父’技术在中东地区的独家授权，以及……加入中国主导的能源互联网。”
陆沉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磨秃了的钢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晾了他们这么久，火候差不多了。”
他合上笔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安排明天上午见面。告诉他们，我们要谈的，不仅仅是能源，还有……”
陆沉抬起头，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称为“世界岛”心脏的位置。
“还有货币结算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