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界外，只剩那道横在虚空里的黑色裂口。
裂口尽头，蚀岁已经没了踪影。
陆尘还站着。
黑刀散去。
他身后的真实世界闭合，原本铺满灵药的山谷多出大片荒土，灵湖见底，建木树冠也黯淡。
陆尘垂着头，肩背绷紧。
满头黑发从发梢染成霜雪色，鬓边、眉峰，全被献祭余力侵蚀。
他的气息断崖般坠下。
祖龙血脉沉寂，规则残缺。
连真实世界的气机也近乎熄灭。
“陆尘！”
药然子最先冲出。
她从即将闭合的真实世界裂口里踏出，怀里抱着药祖钟，裙摆上还沾着药田崩塌时卷起的尘土。
陆尘向后倒下。
药然子扑过去接住他，双臂搂紧。
药祖钟悬在两人头顶，钟声一圈圈荡开，温润药光落在陆尘身上。
可那具身体像被凿穿的器皿。
生机灌进去，又从无数裂口流走。
药然子低头看着他，湖水蓝的眼眸红了一圈。
她是生命传承的执掌者。
她能让枯木生根，能让濒死武者从黄泉边缘爬回来，能用药祖钟替一个大界续命。
可陆尘现在烧掉的，不止是伤。
修为，血脉，神魂，规则……
全都被那一刀拿去做了薪柴。
药然子将药祖钟贴在陆尘胸口，声音轻得发颤。
“陆尘，别睡。”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肩，金色长发垂落，把两人半边身子遮住。
“你还欠我一株药田，说好等事情结束，就陪我去看新长出来的灵花。”
药祖钟声越来越急。
药然子把自己的生命本源抽出，顺着钟声灌入陆尘体内。
陆尘此时终于睫毛颤了下，费力睁眼，看见药然子快要落泪的模样，勉强笑了笑。
“别哭。”
“我可不会死的，你又不是不了解。”
听着陆尘惯有的语气，药然子内心的紧张也稍稍放松。
此时，一道血色长虹砸在残星上。
夭夜来了。
她膝盖撞碎岩石，完全没管身上的伤。
暗紫长发在血光里狂舞，妖异眼眸染成猩红，脸上没有往日那种危险笑意，只剩失控的占有欲。
她扑到陆尘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陆尘！你别吓我！”
血魂本源从她掌中涌出，进入陆尘体内，但他体内空得可怕。
夭夜牙关咬出血，仍旧不肯停。
“不准死。”
她俯身盯着陆尘，声音又低又狠。
“我没有点头，你哪里都不准去。”
“你敢把我丢在这里，我就把你所有的女人全杀掉！”
“你如果活下来，那我就任你找多少女人。”
“你听见没有？”
陆尘闭了闭眼，像是累到连说话都费劲。
夭夜的呼吸越来越重。
陆尘慢慢的又睁开眼。
“听见了，一言为定。”
“而且你这么凶，谁敢死？”
夭夜眼眶泛红，想动手，却又怕陆尘承受不住。
凰九幽落在旁边。
紫裙被余波割破几处，眉心绯红烙印若隐若现，冰蓝眼眸定在陆尘身上。
她没有喊，也没有扑上去。
她只蹲下身，抬手按住陆尘眉心，又顺着颈侧探向胸口。
半晌，她才开口。
“你真敢。”
陆尘看着她，眼底还残着散漫劲儿。
“没办法。”
他喘了一下，“此人太棘手了，不下狠手，根本杀不掉。”
“你有办法。你一直有办法。”
凰九幽声音低沉，“可你每次都喜欢把自己也算进去。”
陆尘咳出血，缓了片刻，才道，
“我不算自己，难道算你们？”
凰九幽眼神一颤。
陆尘又笑了下。
“我陆尘做买卖，确实不吃亏。”
他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目光从药然子、夭夜、凰九幽身上掠过，又落到赶来的楚挽音与星璃月身上。
“可你们在我身后。”
“这账，就不能这么算了。”
星璃月跪坐在他身侧，高马尾散开，星辉流光裙上满是裂口。
楚挽音白发染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握住陆尘的手。
陆尘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人，又看了看被真实世界本源护住的两枚涅盘卵。
赤金，冰蓝。
凤绯烟和凰清羽还在。
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复苏。
陆尘看着身边人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抬了抬手，没能抬起来。
他这次算是完全榨干净了，要不是最后关头以10万缘点护住生命本源。
他的生命要完全献祭。
陆尘轻声道，
“放心吧。”
“我这人最怕亏本。命都押上去了，哪能不把自己赎回来？”
“给我一点时间。”
“我缺的修为、烧掉的血脉、碎掉的神魂，我都会拿回来。”
几人感受到陆尘话语中带着的信心，也是放心大半。
远处，冥照衣站在破损骨船船首。
暗黑宫装裂开数处，怀里的渡魂书已经烧成灰，引魂灯也只剩半盏破壳。她看着被众女围住的陆尘，眼神复杂。
“结束了吗？”
她低声开口。
几名冥族老怪提着高级永恒帝器靠近，脸色沉重。
资历最老的冥族长老探出冥河气机，远远扫过陆尘，又很快收回，他喉结动了动。
“司主，妖皇算是……废了。”
“血脉燃尽，道基毁掉，规则断裂，如今这具躯体，连凡人都不如。”
另一名冥族老怪看向那道横贯星空的黑痕，声音发干。
“可惜了，他若还在巅峰，成长起来，诸天万域日后怕是都要绕着他走。”
但也有一些冥族长老，眼神莫名，小声的开口，
“司主，他已经失去力量，我们要不……”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冥照衣直接打断，
“今日的事情，到此为止，所有人把消息埋进肚子里，而且……”
“蚀岁虽然死了，但外域墟界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此事牵扯太深，我们必须要回去早做打算。”
冥照衣最后再看了一眼陆尘，
“我们走吧。”
陆尘躺在药然子怀里，眼皮半垂，嘴角还挂着血。
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药然子双手还按在他胸口，药祖钟悬在上方，一圈圈温润药光落下，却依旧只能勉强吊住那一点生机。
远处，冥河骨船已经转向。
冥族长老们神情各异，有人惋惜，有人沉默，
也有人眼底还残留着不该有的算计。
就在冥照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
陆尘忽然开口。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