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面不改色,继续喝茶。
公主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七分好奇三分试探:“公子是从哪里来的?看打扮不像是天竺本地人。”
“东边来的,路过的。”
“路过?公子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是要去做什么呢?”
“随便转转,长长见识。”
公主抿嘴笑了一下:“公子说话好生简洁。那公子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娶过亲?”
王程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公主这是在查我户口?”
公主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拿帕子掩着嘴:“瞧公子说的,本宫不过是想多了解了解未来的夫婿罢了。公子要是不愿意说,本宫也不勉强。”
她嘴上说着不勉强,身子却往王程那边又挪了半寸,几乎快靠到他肩膀上了。
她仰着脸看他,睫毛扑闪扑闪的:“那公子总该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吧?”
“王程。”
“王程——好名字。”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那本宫以后就叫你王郎了。”
王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公主随意。”
公主注意到他挪开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更浓的兴趣盖过去了。
这个男人,美人坐怀而不乱,出手狠却不下死手,说话滴水不漏。
明明是个外乡人,却一点都不慌张。
她阅人无数,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油盐不进的。
越是油盐不进,越有意思。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带驸马去沐浴更衣。今晚本宫要设宴,好好款待驸马。”
王程被两个侍女领到了偏殿后面的一间暖阁。
暖阁里有个大浴池,池水冒着热气,水面上飘着一层玫瑰花瓣。
两个侍女替他宽衣的时候,手在他身上贴的时间比正常侍浴要长那么一两息,他面不改色地把她们请出去了。
洗完澡出来,有人送来一套天竺的衣服。
白色细棉布的束腰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莲花纹。
穿上去还挺合身,比他那件破了俩口子的旧袍子舒服多了。
晚宴设在公主寝宫的花厅里。
桌上摆的菜比下午那顿更精致,有烤得金黄的羊排,有用香料炖得软烂的鸡肉,有好几样王程叫不上名字的素菜,还有一壶暗红色的葡萄酒,据说是什么西域的贡品。
公主换了一件深紫色的纱丽,领口开得比白天低了半寸,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亲自给王程斟酒,酒杯递过来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王郎,尝尝这西域的葡萄酒,天竺可没几壶。”
王程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还行,甜的,带点果香,后劲估计不小。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羊排啃起来。
公主就托着腮看他吃,嘴角一直弯着。
“王郎吃饭的样子倒是豪爽。”
“饿了。好几天没吃上正经饭了。”
“那以后跟着本宫,天天让你吃好的。不止吃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尾音像带着钩子,“还有别的更好的。”
王程咬了口羊排嚼了两下,抬头看她:“什么更好的?”
公主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你这人——是真听不出来还是装糊涂?”
“公主这话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公主笑得更大声了,笑完之后她又给他斟了杯酒,这次倒得比上一杯满,酒液差点漫出来。
“王郎,你说你从东边来的,那你一路上有没有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算奇怪?”
“比如,”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妖怪之类的?”
王程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妖怪?没碰见过。就碰见几只拦路抢劫的小毛贼,都被我打发了。公主见过妖怪?”
公主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辜:“本宫从小到大都住在宫里,上哪儿见妖怪去?不过是听宫里老嬷嬷讲过一些故事,说外面有妖怪会吃人,怪吓人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天真极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王程“嗯”了一声,继续啃羊排,不接话。
公主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咬了咬嘴唇,又换了个话题:“王郎,你功夫那么好,是跟谁学的?”
“自己瞎练的。小时候跟村里的猎户学过几手,后来走了不少地方,跟不同的人打了不少架,慢慢就会了。”
“那你腰里那根铁棍,是不是什么宝贝?”
“算不上。就是根铁棍,顺手。”
公主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刚才趁王程吃饭的时候偷偷探过他那根铁棍。
她的神识刚碰到棍身就被一股极其霸道的暗金色力量弹了回来,震得她指尖现在还微微发麻。
这人说“就是根铁棍”,骗鬼呢。
“王郎说话倒是谦虚。那你这趟来天竺,打算待多久?”
“没想好。本来是路过,结果被公主的绣球砸中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吧?”
公主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旁边坐下,这次离得比下午更近,几乎贴到他身上了。
她仰起脸看他,烛光映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像两颗泡在蜜里的黑珍珠。
“王郎,你娶了本宫,以后就是天竺国的驸马了。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只要你对本宫好。”
她说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指尖隔着衣料在他小臂上慢慢往上滑。
王程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清亮,没有半点被迷惑的浑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公主对驸马都这么热情吗?”
公主的手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么漂亮,又这么热情,怎么还需要抛绣球招亲?想娶你的人不应该把宫门都挤破了吗?”
公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笑容:“王郎有所不知。父王就本宫一个女儿,舍不得本宫远嫁,又怕那些上门提亲的人是冲着王位来的。
抛绣球嘛,全凭天意——你看,天意就把你送到本宫面前来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配合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换个人估计已经信了。
王程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行吧。既然是天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公主看着他喝酒的侧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天意?天意个屁。
本公主的绣球想砸谁就砸谁,你不过是刚好被本公主看上了而已。
不过——这小子的身体确实不错,精气旺盛,武道修为也高。
等本公主把你的底细摸清楚了,是吃是留,再做打算。
她重新端起酒杯,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软糯糯的调子:“王郎,今晚就别走了。花厅后面就是本宫的寝殿——你既然接了绣球,早晚也是本宫的人,不如……”
王程放下酒杯站起来,朝公主拱了拱手:“今日赶了好几天的路,又跟人打了一架,浑身疲惫,想先回房歇息。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等大婚之后再说,如何?”
公主的笑容僵了半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站起来还了一礼。
“王郎说的哪里话。既然累了,就早些歇息。本宫让人带你去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