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楼上的公主托着绣球,往前走了两步,身姿摇曳得像风里的柳条。
她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往下一扫,底下的人就跟被电了一样,嗷嗷叫得更起劲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声音软软糯糯的,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日诸位公子赏光,本宫心里欢喜得很。这绣球啊,落在谁手里,谁就是本宫的夫婿——诸位可要接好了。”
说完她还特意把绣球举高了晃了晃,那五彩流苏在日光下一甩一甩的,甩得底下的人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公主看我!看我!”
“这边这边!本公子文武双全!”
“滚开!别挤老子!”
人群跟炸了锅似的,你推我搡,有几个挤得太猛的直接被侍卫架了出去,还有个胖子被人踩掉了鞋,蹲在地上满地找,嘴里骂骂咧咧的。
王程靠在那棵菩提树上,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对什么绣球招亲没兴趣,他只想看看这只玉兔精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一只妖假扮公主招亲,不是想吸人阳气就是想找个替死鬼,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公主开始转了。
她托着绣球在彩楼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挑挑拣拣,底下的人跟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
她往左看一眼,左边的人全跳起来;
她往右看一眼,右边的人全把手举得老高。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了最外围那棵菩提树下。
王程跟她对上了眼。
公主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跟她昨天在辇车里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像是在随意地往身后一抛。
但那绣球脱手的方向精准得离谱,越过前面所有人的头顶,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直直地朝菩提树下飞去。
人群哗然,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着那颗绣球像长了眼睛似的,穿过半个广场,稳稳当当地砸进了王程怀里。
王程下意识伸手一接,那颗五彩绣球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了他手心里,流苏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广场上安静了足足两息。
然后炸了。
“什么?!砸中他了?!”
“那小子谁啊?站那么远也能砸中?!”
“外乡人吧?看那打扮就不是咱们天竺的!凭什么啊!”
“这不算!太远了!公主重新抛!”
王程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绣球,又抬头看了一眼彩楼上那个正冲他笑盈盈的公主,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行,既然你故意砸给我,那我接着就是。
一只玉兔精,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把绣球往怀里一揣,推开几个挡路的人就要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一只手就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不小,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似的。
“站住。”
王程偏头一看,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拦在他面前。
这人穿一身紫色锦袍,腰里别着把镶宝石的弯刀,满脸横肉,看打扮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打手,个个腰间挂着刀。
“小子,”那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你是哪儿来的?这绣球是你能接的吗?识相的,把绣球交出来,本公子赏你几两银子,你自己滚蛋。”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就是!一个外乡人,穿的跟个苦力似的,也配娶公主?”
“赶紧把绣球交出来!”
“不交就揍他!”
王程把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拨开,转过身正对着那壮汉,语气淡淡的。
“公主的绣球砸中了谁,谁就是驸马。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服,去找公主说去。”
壮汉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给我上!”
四五个打手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当先那个挥拳就朝王程面门砸来。
王程侧身一让,顺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胳膊就脱臼了,疼得蹲在地上直抽冷气。
第二个打手从侧面踢过来一脚,王程抬腿踢在他膝盖上,又是“咔嚓”一声,那人直接跪了。
第三个刚拔出刀,刀还没举起来,王程的铁棍已经点在了他胸口,轻轻一送,那人连人带刀飞出去一丈远,砸翻了路边一个卖花环的摊子。
剩下的两个打手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跑,连主子都不要了。
那壮汉脸色白了,手指着王程,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
王程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那壮汉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脸,嘴里咕哝了两句,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王程低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壮汉使劲摇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好几步才站起来,转身就跑,跑得比他那两个手下还快。
周围那些刚才还起哄的人瞬间全闭嘴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有几个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来。
彩楼上,公主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的目光在王程身上停了好几息。
这个男人跟那些一听到绣球就往上扑的公子哥不太一样。
他站那么远,根本没想抢绣球,是被她故意砸中的。
他不卑不亢,被人围着也不慌,出手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
而且——他身上没有那种被她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的痴态,看她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朝身边的侍女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小跑着下了彩楼,穿过人群,来到王程面前,弯腰行了个礼:“公子,公主有请。”
王程把铁棍挂回腰间,拍了拍衣袍上刚才打架沾的灰,朝彩楼走去。
他路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往两边让,谁也不敢挡他的路。
彩楼后面的偏殿里,公主已经换了一身相对素净的鹅黄色纱丽,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后面。
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和水果,有王程叫不上名字的金黄色糕点,有切成花状的蜜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香料茶。
她看见王程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盈盈地看着他:“公子请坐。方才外面那些人不懂事,让公子受委屈了。”
王程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糕点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这什么东西?还挺好吃。”
公主愣了一下。
她见过的男人在她面前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这人倒好,上来先吃东西。
她很快恢复了笑容:“这是我们天竺的椰子糕,用椰浆和米粉蒸的。公子喜欢就多吃几块。”
“嗯。”
王程又拿了一块,边吃边打量殿里的陈设,目光在那些金碧辉煌的佛像和莲花图案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公主脸上,“公主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吃糕点吧?”
公主托着腮看他,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声音又软又甜:“公子接了本宫的绣球,从今往后就是本宫的夫婿了。本宫请自己的夫婿吃块糕点,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
王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我一个过路的,站那么远都能被砸中,这缘分也太巧了。”
公主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缘分这东西,本来就说不准的。本宫在彩楼上远远看见公子,就觉得公子跟别人不一样。现在近了一看——确实不一样。”
她说着站起来,绕过桌子,亲自给王程斟茶。
弯腰的时候,那件鹅黄色的纱丽领口微微滑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离他很近,身上那股花香混着茶香飘过来,好闻得有点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