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红三色交织的衣袍肃穆沉重,像是凝固的鲜血与燃尽的灰烬层层堆叠,沾染了千万世的恨意与怒火。
身后,两对恢弘巨大的羽翼缓缓舒展,其上覆满细密的血色流光,一双遮猩红巨手在羽翼下凝聚成型,静静悬浮于他身侧。
一枚样式诡谲的巨大轮盘在羽翼后缓缓旋转,邪性中又透出凛然神性,两种相悖的气息交融,非但不显违和,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凌驾众生、亦正亦邪的威仪。
两黑两红四条管状物从高处的裂隙中垂迹而下,如同脐带般连接着安与铁墓。
他原本的双手环于胸前,姿态淡然从容,身后那双猩红巨掌缓缓托起,仿佛将整片寰宇的重量、千万星辰的宿命,都稳稳握于掌心。
傲慢与悲悯,神性与邪性,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又完美的统一,神圣得令人臣服,又可怖得令人战栗。
“这就是……三千万世的怒火与恨意?”
安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听不出恶意,也听不出悲戚,只剩下绝对的蔑视。
“呵……不过如此。”
作为所谓的“完全之人”,无论神性多么高远,执念多么沉重,他都能将其牢牢锁在“人性”的牢笼里,不至于迷失。
片刻沉寂后,他缓缓抬头,眸光穿透层层虚空,精准锁定了那个隐匿在天穹之上的存在,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与兴奋。
“啊……让我看看,博识尊那机械脑子里究竟藏着什么?哦~原来如此……”
“他在与铁墓融合!”
昔涟作为翁法罗斯权杖本身的意志,最先感知到了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波动,于是连忙朝着脸色凝重的众人高声提醒。
“必须阻止他!否则——”
“不用提醒咱也清楚啊……”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她攥紧手中的雨伞,望着高空那道可怖的身影,心脏狠狠下坠。
“单是看安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很诡异了吧!”
慌乱与凝重的情绪在众人之中悄然蔓延,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唯有星静静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微微垂着头,手里的棒球棒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安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如同缠绕不散的梦魇,反复在脑海中回荡。
迷茫、酸涩、不甘、忌惮……万千情绪密密麻麻交织缠绕,死死困住了她的脚步,让她进退两难,犹豫不决。
恍惚间,记忆冲破尘封,清晰地涌上心头。
那是她刚刚登上开拓列车,懵懂无知、对一切未知充满好奇与忐忑的时候。
无数个静谧的夜晚,她总会拉着安,让他坐在自己的床边,陪着失眠的自己,讲尽星海的趣事与古老的传说。
其中,便有那个关于伊卡洛斯的故事。
“……他没有听从父亲的告诫,飞向了世间无人能够触及过的高空。炙热的太阳融化了他羽翼上粘合羽毛的蜂蜡。最终,高翔的伊卡洛斯因此坠落,溺亡于大海。”
彼时的星眨着懵懂的眼眸,满心疑惑,不解又单纯地开口:
“他为什么这么笨?明明他父亲都嘱过他不要飞那么高了……”
“因为他狂妄,也因为他勇敢。”
记忆里,安的嗓音温柔又悠远,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缓缓响起。
“没人能定义,那个不听父亲话的孩子,初心究竟是因为哪个。但你要记得,有些鸟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
“哈~我听不懂……”
星晃了晃脑袋,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听不懂才会困啊。好了,睡觉吧……晚安,明天见。”
温柔的低语犹在耳畔,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汹涌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匆匆褪去,彷徨的心绪骤然沉淀。
星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目光一一扫过身旁满脸担忧的同伴,扫过头顶血色暗沉的苍穹,最终牢牢定格在高空那道孤高、强大又决绝的身影上。
他像极了故事里那个执意飞向高处的伊卡洛斯,迎着无人敢触碰的高空与烈火,见证无人领略过的风景,一步步走向注定的坠落。
心底摇摆不定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决意。
“……晚安。”
她微微动唇,轻声回应着多年前的那句晚安,嗓音轻却坚定。
然后五指收紧,死死攥紧手中的球棒,毅然决然地将武器高高举起。
这一次,换我来追上你,换我来打醒执迷不悟的你……
画面定格在此,随即如镜面般破碎,进入战斗环节。
安的名字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显现——
「生命的第一因:毁灭(?)·铁墓&铸王&启示之键——安·珀·□」
……
视线跳转,脱离动荡的翁法罗斯内部,望向外界广袤的星海。
随着安与铁墓的融合开始推进,遮掩星域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褪去遮蔽,完整的铁墓本体轰然显露在星海之中。
银河联军所有战舰的主炮尽数锁定这座恐怖的巨物,炮光蓄势待发,却始终无人敢按下开火的指令。
所有人都陷入的犹豫与忐忑。
虽然他们知道铁墓正在检索博识尊,但此刻与翁法罗斯内部失去了联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知道翁法罗斯内的情况如何,如果他们贸然出手,里面的救世主却早已失败,那这场讨伐也就失去了意义。
如此,等待他们的,就只有那位号称星神之下第一人的报复……
即便是螺丝星的君王,此刻亦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他的顾虑,从来不是四周星域里严阵以待的愚人众势力,而是深埋心底、对老友的笃定与信任。
螺丝咕姆至今清晰记得,多年前,他曾与安静坐于舷窗之下,深入探讨过「人性」这一复杂的课题。
彼时,尚且遗失过往记忆、性格温润纯粹的安,曾说过一段让他毕生铭记的话——
这世上,淋过雨的人,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恨不得把别人的伞都扯坏,让别人也经历一遍自己淋过的雨;
一种则是会给予别人一把伞,哪怕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淋雨的感觉,因为他们看着别人撑伞,自己也会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