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峙的结果显而易见——现在的星,还不足以与安抗衡。
安抬手,五指微收,扼住了星纤细的脖颈,轻轻将她腾空提起。
窒息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星艰难抬起僵硬的手,死死扣住他冰冷的手腕,唇瓣颤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吐出。
安的目光未曾落在她痛苦的脸上,反而垂眸望向那柄脱手坠落、静静躺在雪地中的球棒。
暗金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愿外露的失望,沉静而厚重。
他随手将星甩向唯一尚且保留一丝行动力的昔涟,然后俯身弯腰,拾起雪地上的球棒,而非直接用引力将其吸起。
在这个世上,能让他俯身的事物屈指可数。
指尖抚过棒身,那一抹方才骤然爆发的纯白微光,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
熟悉到,瞬间勾起他许多前世的记忆。
但,那只是前世而已。
旧世的救世主,早已陨落于存在之树的顶点。
而今的他,早已奔赴了全新的道途,也背负了截然不同的夙愿。
眼底的追忆转瞬褪去,不留半点痕迹。
安握住球棒的手微微用力,球棒上原本稀疏的白色光点,便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再次变回那个看似普通的球棒。
他像是丢弃一件早已玩腻的玩具般,将球棒丢在地上。
任由它滚动数圈,最终停在挣扎着站稳身形的星脚边。
安缓缓转身。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孤冷挺拔的背影,早已诉说了他所有的失望与否定。
“现在的你,还不配握住那样的力量……”他的声音淡漠如冰,“我希望你以后,也永远不会握住它。”
话音落下,漫天风雪骤然消退,压垮天地的恐怖寒意尽数散去,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
场间紧绷窒息的氛围,悄然消解。
星沉默弯腰,再次拾起脚边的球棒,指腹紧紧攥着冰凉的杖身。
片刻的静默后,她猛地抬头,眼底燃着不服输的执拗与倔强,梗着脖子朝着那道孤冷的背影高声呐喊:
“不管你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不管你多么厉害,只要我一路走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配得上的!”
前方的人影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半分停顿,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回望。
“苦难从来都不值一提。”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冰冷而通透,打碎所有年少的热忱幻想。
“苦难不会让人成长,不会教人强大,只会一点点消磨人心,让人坠入无尽绝望。”
“即便你经历再多的苦难,付出再多的夙愿,也改变不了此刻既定的结局。”
“我看好白厄,从不是因为他熬过三千万世的苦难。”
“是因为他纵使明知前路可能会一无所有,也依旧执着执剑,敢向神明挥出反抗的一剑。”
“至于你……”
话音至此,他终于缓缓驻足。
依旧未曾回头。
“方才我留了余地,未曾冻僵你的四肢,也未曾剥夺你的体温,给予了你反抗的机会。”
“可你自始至终,都没能再次举起武器,哪怕一瞬。”
“不是你无力抗衡,是你心底早已认定,我是你永远无法战胜的存在。所以你从心底就放弃了反抗,放弃了尝试。”
他轻声反问,带着一丝浅淡的审视与怅然。
“是我平时的保护,让你变得安逸了吗?”
“罢了……安逸对你而言,也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你不必再背负那个人的罪业……”
安的声音很轻,淡得像掠过荒芜旷野的晚风,没有激烈的起伏,却沉甸甸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事已至此,我已无心再等待。”
他缓慢侧过头,暗金色的眸光静静扫过身后一众仍在徒劳蓄力反抗的身影。
眼底没有不被世人理解的无奈,只剩一种极致通透、近乎残忍的悲悯。
如同凡人看着飞蛾执意扑火,明知结局覆灭,却无力劝阻,只剩漠然旁观。
一步、两步……
他踩着悬浮的虚空缓步升空,衣袂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翻飞。
微微仰头,双臂缓缓抬起,像是对着无人窥见的虚空低声呢喃,又像是手握众生宿命的裁决者,落下最终的审判。
“我曾数次驻足,赐予你们反抗、抉择与挣扎的机会。”
清冷的嗓音回荡在整片破碎的空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
“但结果显而易见——你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抵抗,在既定的终局面前,不过是尘埃落定前,转瞬即逝的微风。”
他垂眸,猩红的微光已在眼底悄然滋生。
“而现在,是时候该教你们学会敬畏命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熟悉的光团缓缓浮现于安的掌心。
那是众人在斩杀作为容器的白厄后,留下的能量——三千万世的恨。
一金一蓝,澄澈又黯淡,像两颗耗尽光亮、濒临陨落的星辰,相互缠绕、交织,顺着撕裂的天幕,缓缓飘向高空。
最终尽数没入那被铁墓巨爪撕开、猩红可怖的苍穹裂隙之中。
“虚空万藏……”
一声低吟轻响。
一枚棱角规整、流光璀璨的金色菱形立方体,缓缓从安的躯体内剥离而出,脱离的瞬间带起细碎的金芒碎屑。
他未曾多看一眼,随手便将这承载无尽知识的财宝抛向茫茫天际。
下一瞬,极致刺目的血色轰然炸开,瞬间吞没整片翁法罗斯的天地,遮住天光。
待晃眼的血色缓缓褪去,众人抬眼望去,心头瞬间被极致的窒息感攥紧。
那个他们熟悉、温柔,曾与列车众人并肩同行的安,彻底消失了……
往日温润澄澈的神圣金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满身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沉血红。
他那头标志性的银白长发彻底褪去所有光泽,化作一片极致苍白,发尾原本细碎耀眼的金色挑染也变成了血色,狰狞又诡谲。
黑白红三色交织的衣袍肃穆沉重,像是凝固的鲜血与燃尽的灰烬层层堆叠,沾染了千万世的恨意与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