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传来的枪炮声，密集得如同年关的鞭炮，中间夹杂着爆炸的闷响，在傍晚的丛林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到了园区这边。夕阳的余晖给天边染上一层血色，仿佛也在预示着什么。
“都他娘的听清楚了！”张文杰站在一辆刚刚加满油、引擎还在微微颤抖的皮卡车斗上，目光扫过底下集结起来的三十多条汉子。这些人里，有的脸上还带着伤，有的胳膊吊着，但眼神都一样——狼一样的凶光，混合着压抑已久的复仇火焰。
“岩多的看家狗，和梭温的护院，在前面咬起来了！”张文杰的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一股狠劲，“为啥？因为咱给他们下了药！现在这两条疯狗撕破了脸，正是咱们上去捡便宜的时候！”
他顿了顿，吼道：“老子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就一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抄上家伙，跟老子走！剁了‘娜迦’的狗头，顺便看看岩多老狗还藏了什么家当！”
“剁了他们！”
“跟老板走！”
底下响起一片低沉的应和，杀气腾腾。
雷豹迅速分配任务。三十多人分成三队。一队由阿龙带领，全是身手最好、枪法最准的，轻装简从，负责快速迂回，从侧翼切入战场，专打冷枪，制造混乱，重点是狙杀“娜迦”的有生力量。另一队由雷豹亲自指挥，带着那挺唯一还能用的重机枪和两具火箭筒，乘坐两辆破皮卡，从稍远的路线绕过去，寻找有利地形建立火力支撑点，压制和分割敌人。最后一队，人数最少，由地火带领，负责清除可能的陷阱，并在关键路口预设炸药，阻断敌人退路或可能的增援。
张文杰坐镇指挥，千面和老K留在园区，通过截获的通讯和可能恢复的无人机画面，提供实时情报支援。
“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别恋战，捞到好处就撤！明白吗？”雷豹最后叮嘱。
“明白！”
队伍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渐昏暗的丛林，向着那片喧嚣的战场扑去。
张文杰回到临时指挥室，盯着老K和千面面前的屏幕。枪声的方位被大致标注出来，从零星到密集，显然战斗正在白热化。
“能分清谁是谁吗？”张文杰问。
千面戴着耳机，仔细分辨着截获的零星通讯：“很难。双方都打急了，通讯很乱。但能确定，‘娜迦’小队被围在了一片相对低洼的河谷地带，梭温的人占据了两侧的高坡，正在往下压。‘娜迦’的火力很猛，狙击手和爆破手给他们造成了很大麻烦，但人数劣势明显，被全歼是迟早的事。”
“阿龙他们到哪了？”
老K切换到一个简陋的地图界面，上面有几个闪烁的光点：“已经接近战场侧翼，正在寻找狙击位置。”
屏幕上，代表阿龙小组的光点停了下来，应该是找到了合适的埋伏点。
接下来的时间，张文杰只能通过断断续续的汇报和越来越激烈的枪炮声来判断战况。
阿龙小组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蝎，一出手就直奔要害。他们优先狙杀了“娜迦”小队暴露出来的狙击手和机枪手，极大地缓解了梭温部队正面的压力。混乱中，梭温的人甚至没搞清这精准的支援火力是从哪里来的，以为是己方的神枪手，士气大振。
雷豹小组的火力点也建立起来，重机枪的扫射和火箭弹的精准轰击，将试图向一侧突围的“娜迦”队员死死压在洼地里。
地火则带着他的人，在战场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埋设了绊发雷和炸药，彻底切断了“娜迦”小队任何撤退的可能，也防备着岩多可能派出的援兵。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娜迦”小队再精锐，也架不住被数量占优的敌人围困，又被来历不明的冷枪不断点名减员。他们的抵抗迅速减弱。
大约一个小时后，河谷方向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绝望的还击。
阿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和冰冷：“老板，河谷下面安静了。‘娜迦’小队，应该是没了。梭温的人正在下去打扫战场。”
张文杰眼神一凝：“雷豹，阿龙，准备撤！地火，注意警戒后方！”
“等等，老板！”阿龙突然道，“河谷东侧边缘，靠近林子那里，有动静！热成像显示有两个快速移动的小热源，正在往外爬！可能是‘娜迦’的漏网之鱼，想趁乱溜！”
想跑？
张文杰当机立断：“阿龙，带两个人，追上去，死活不论！雷豹，火力掩护一下，然后立刻按原路线撤退！地火，按计划引爆预设炸药，给梭温的人留点‘纪念品’！”
“收到！”
阿龙立刻带着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如同猎豹般扑向那个方向。雷豹则指挥重机枪朝着河谷里盲目地扫射了一通，压制可能追击的梭温士兵，然后迅速收起装备，带人撤离。
几分钟后，丛林深处传来几声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随即归于平静。
又过了片刻，远处传来几声并不算猛烈的爆炸声——是地火引爆了外围的炸药，既是为了阻断追兵，也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
阿龙小组是最后撤回园区的。三个人身上都带着新鲜的擦伤和泥土，但眼神亮得吓人。阿龙将一个沾满泥污的黑色战术背包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追上了，是‘娜迦’那个指挥官和一个医护兵。干掉了。”阿龙言简意赅，“包里有些好东西。”
老K上前打开背包，里面除了武器弹药，还有几台加固的军用平板电脑、一些加密的通讯模块，以及……一本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纸质笔记本。
“发财了！”老K拿起平板，虽然暂时无法解锁，但这些设备本身价值就极高。他更感兴趣的是那本笔记本。
千面接过笔记本，小心地翻看。里面用英文和某种简写符号，记录着一些任务简报、装备清单、联系人代号，甚至还有手绘的简易地图和防御草图。
“这是‘娜迦’小队的行动日志！”千面快速浏览，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里面提到了他们在东南亚的几个安全屋、备用物资点，还有……与岩多以及曼谷那边几个中间人的联络方式和交易记录！”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不仅重创了岩多的王牌，还拿到了可能扳倒他的实质性证据！
“梭温那边呢？损失如何？”张文杰问。
雷豹回答：“他们死了不少人，估计不下三十。不过也缴获了‘娜迦’不少装备。现在河谷那边乱成一团，梭温正在暴跳如雷地联系岩多，看样子，这回是真要不死不休了。”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甚至超出了预期。
“干得漂亮！”张文杰重重拍了拍阿龙和雷豹的肩膀，“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今晚加餐！阵亡和受伤兄弟的抚恤，加倍！”
消息传开，园区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虽然疲惫，但胜利的喜悦和复仇的快感，冲淡了连日的紧张和悲伤。
深夜，喧嚣散去。
张文杰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本缴获的笔记本，还有老K刚刚传来的、关于“数字幽灵”在曼谷网络中兴风作浪的初步报告。
岩多的资金链被重创，王牌武力折损大半，与梭温的关系彻底破裂，曼谷的后台恐怕也会因为这次失败和资金问题对他产生怀疑。
这条老狗，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但张文杰心里清楚，逼急的狗，咬人最狠。岩多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最后的反扑，一定会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
还有梭温，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吃了亏，死了人，虽然主要仇恨在岩多身上，但未必不会迁怒到自己这个“渔翁”头上。
东京的苏狸和杏里需要稳住，林湘留下的“幽灵”需要进一步利用，园区需要重建和加强，新的威胁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路还很长，每一步，都仍是刀尖舔血。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一处记录着某个曼谷联络人的代号旁，画了一个圈。
下一个目标，该对准哪里了？
窗外，缅北的夜，深沉如墨，远处隐约还有未散尽的硝烟味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