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宏的人头落地，溅起的血花还没干透，江东这潭水表面上看是暂时平静了。可周瑜心里清楚，这平静底下，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有多少暗流在涌动。他白天处理公务，晚上还得偷偷摸摸搞他的“化学实验”，顺便应付孙权时不时的奇思妙想，感觉比上辈子当社畜那会儿还累。
这天下午，他正对着几份关于春耕和赋税的竹简头疼（这玩意儿看着就眼晕），亲卫队长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递上一封小小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铜管。
“都督，江北来的，鲁肃先生的密信，刚送到。”
周瑜精神一振，赶紧放下竹简，接过铜管。撬开火漆，抽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绢帛，展开一看，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信是鲁肃的亲笔，内容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公瑾吾兄：信已收到，荆州近来确有异动。蒯越闭门谢客数日，其府邸戒备森严，有陌生面孔出入。襄阳城内传言，刘景升（刘表）月前偶感风寒，一度病重，近日虽称好转，但深居简出，少见外臣，州郡事务多由蔡瑁、蒯越等人处置。另，坊间有捕风捉影之语，言刘表病重时，其长子刘琦与蔡氏一系似有龃龉，详情难探。弟以为，荆州内部恐生变数，兄处宜早做绸缪。子敬顿首。”
周瑜反复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刘表病了？还病得不轻？蒯越闭门不出？刘琦和蔡氏（也就是支持刘琮的那一派）有矛盾？
这几个信息凑在一起，可太有意思了。
如果刘表真的病重，甚至……那荆州立马就得乱套！蔡氏、蒯越他们肯定会全力扶持刘琮上位，而长子刘琦岂会坐以待毙？到时候荆州内部争权夺利，哪还有心思惦记江东？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说不定能趁机做点文章，比如……给刘琦那边递个话，表示点“精神支持”，给蔡氏蒯越他们添点堵？或者，干脆趁他病，要他命？
想到这里，周瑜心里有点小激动，但又强行压了下去。不行，不能莽。鲁肃也说了是“传言”，万一是刘表那老小子装病，或者蒯越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引自己上钩呢？
得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派细作去襄阳打听？太慢，而且风险高。
周瑜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个损……啊不，是妙计。
他想起之前缴获的那些水匪的破烂旗帜和衣物，还有上次试验火药剩下的边角料。一个大胆（且缺德）的计划浮现在脑海。
他立刻把亲卫队长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吩咐：“去找几个机灵胆大、熟悉江北水性的生面孔，要绝对可靠。再弄几条快船，挂上之前缴获的水匪旗号，装上……嗯，装上我特制的一批‘大炮仗’。”
亲卫队长一脸懵：“都督，要炮仗干嘛？过节吗？”
“过什么节！”周瑜瞪了他一眼，“让他们连夜出发，摸到夏口附近，别靠太近，找没人的江段，对着岸上没人的地方，把炮仗给点了！动静闹大点，放完就跑，越快越好！”
亲卫队长更懵了：“啊？去……去夏口放炮仗？这……是为何？”
“吓唬吓唬黄祖那老小子。”周瑜笑得有点阴险，“顺便，看看荆州那边的反应。记住，万一被追上，就把船和剩下的炮仗沉江，人分散跑回来，一个不准被抓！”
亲卫队长虽然满肚子问号，但看周瑜一脸“照做别问”的表情，也不敢多嘴，领命而去。
几天后的深夜，长江北岸夏口附近。几条鬼鬼祟祟的快船借着夜色掩护，靠近江岸。船上的人手忙脚乱地点燃了几个加料加量的“竹筒炸弹”，奋力扔向岸边的乱石滩。
“轰！！！”“轰！！！”“轰——！！！”
几声巨响划破寂静的夜空，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吓得附近山林里的飞鸟扑棱棱乱窜。
放炮的人一刻不停，掉头就跑，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江面上。
第二天，有关“江东神秘天雷袭击夏口”的谣言，就伴随着几面被丢弃的、破烂的水匪旗帜，在江北悄悄传开了。版本五花八门，有说是水匪报复的，有说是江东新式武器的，越传越邪乎。
消息很快反馈回吴郡。周瑜听着亲卫的汇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下，荆州那边该有点动静了吧？
又过了几天，周瑜正在后院秘密指导几个心腹工匠，尝试把火药装进薄铁皮罐子里，看看能不能当“手榴弹”用（这玩意儿可比竹筒靠谱多了），孙权又兴冲冲地跑来了。
“公瑾兄！公瑾兄！大喜事啊！”孙权顶着一头新染的、有点掉色发灰的头发，兴奋地嚷嚷。
周瑜赶紧让人把危险品收起来，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你的稻子让鸟吃了？”
“不是稻子！是荆州！刚传来的消息！”孙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刘表那老家伙，好像真的病得快不行了！襄阳城里都传遍了，说他卧床不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蔡瑁和蒯越把州牧府围得铁桶一样，谁也不让见！我看呐，荆州要内乱了！”
周瑜心里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消息可靠吗？别又是谣言。”
“可靠！绝对可靠！”孙权拍着胸脯，“我在襄阳的……呃，有几个朋友，偷偷递出来的消息！还说刘琦被他后妈蔡氏逼得都快没法在襄阳待了！”
周瑜看着孙权，暗中运转“洞察”技能。嗯，这小子虽然表达夸张，但核心情绪是真实的兴奋和幸灾乐祸，消息来源可能不靠谱，但刘表病重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机会来了！
周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如果刘表这时候嗝屁，荆州内乱，那江东的压力就能大大减轻，甚至……有机会咬下荆州一块肉来！
他得好好谋划一下。是趁机联合刘琦，给蔡氏添堵？还是干脆浑水摸鱼，占点便宜？
“公瑾兄，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孙权搓着手，眼睛放光，“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就去把江夏抢回来！那可是我爹……”
“急什么！”周瑜打断他，“荆州乱不乱，还得再看。让你的人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打发了兴奋过度的孙权，周瑜独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刘表病重……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曹操会不动心？益州的刘璋会怎么想？
江东这盘棋，似乎因为荆州可能出现的变局，有了新的玩法。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个“好消息”，为江东谋取最大的利益。也许，是时候给鲁肃再写一封信，或者，派个更得力的人，去荆州那边实地看看情况了。
一场围绕荆州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而周瑜手里，除了传统的兵马粮草，还多了一样这个时代谁也想不到的“惊喜”。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坚硬的铁疙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乱世，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