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刚毅没有说话，两只手搓了两下裤腿，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五月的时间，田野四处响起虫鸣鸟叫声，头顶阳光洒下，在四处覆盖上亮闪闪的光。
陆羽垂头看着他。
大脑里闪过很多问题，首先是端师傅的样子，他和自己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此刻，端师傅的眼神里除了空洞，还有一些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似乎刚从一段绝望、心如死灰的灾难中逃出来，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环境。
她立刻想到端师傅描述的画面：他们一行人遇到埋伏，同伴大多都被炸死了，只剩下他跑到海边，被逼着跳了下去。
端师傅头疼的毛病，很可能跟海水有关系？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萧荆川出声：“我有一个任务给你，你接了任务以后，我们给你一笔报酬。”
陆羽偏头看萧荆川一眼，又看着端师傅。
端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思考当下的处境。
这个任务提得有点突兀，特别在当下这种情况，端师傅肯定以为他们要求他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于是她说：“你以后肯定还会遇到跟你一样的人，我们希望你能帮他一把，然后，记录他们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就这个任务？”端刚毅看着她，见她点头，先是一愣，而后很快明白过来，摇头道：“如果只有这么一点事情，你们不需要给我报酬。”
他补充，“如果我变好了，我肯定会去做这件事，就像你们来帮我一样。”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几乎同时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老人，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衣服，底下是一条破洞的裤子，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
老人静静看了他们片刻，叫道：“刚毅，你坐那干嘛，出什么事了吗？”
端刚毅看着他，经过刚才的讨论，他已经可以理智思考问题：“我刚才差点晕倒了。”
他抬手指了指萧荆川和陆羽，“幸好遇到他们。”
“出什么问题了？”老人问，他又看向陆羽和萧荆川。
“饿过头了，”端刚毅说，“我跟他们还要聊一会儿。”
“行，早点回来。”老人一点头，转身离开。
端刚毅站起身，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站直身子。
相较于一开始的样子，他看起来精神很多。
他下意识嘀咕一句：“他是谁啊？”
“应该是你同村的。”说着，陆羽从包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他，“这上面有你的身份信息。”
端刚毅接过纸，快速看了一眼，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又垂头看了看纸张，喃喃一句，“连我以后要做什么都知道。”
萧荆川驾轻就熟地回答：“我们是摆渡人，特意来接你。”
端刚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在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微风掠过田地，带动摇动的草叶，穿过路边行道树，冲向马路。
“摆渡人，”端刚毅终于出声，“我小时候听过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