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为何出手相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罗倩儿目光幽邃,静静凝视着他:“有些事,答案不在别人口中,而在你自己脚下。时辰一到,自然水落石出。”
赵寒默然点头,随她步入逍遥宫。跨过宫门那一瞬,心绪久久难平。这里是他修道生涯的起点,从青涩少年一步步踏至今日的大乘之境。
纵然已是站在仙途巅峰之人,他对逍遥宫的敬重,依旧未曾减退半分。
他抬眼见罗倩儿已先行入殿,便快步跟上。行过拜礼后,他取出一套素雅茶具,注水、温杯、沏茶,动作沉稳,奉上一杯清冽香茗:“以茶代酒,谢前辈照拂之德。”
罗倩儿接过茶盏,目光却未离开赵寒半寸,似在细细审视他周身气机。赵寒暗自思量:她或许对他突破大乘的根基,或是那罕见的炁修之体有所惊异。但他笃信,罗倩儿绝不会因这点异样而加害于他。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浅饮一口。赵寒心中积压已久的问题翻涌而出:九玄诀第五重之后的路径何在?火凤究竟藏着什么隐秘……他隐隐觉得,答案就藏在这座宫殿深处。
罗倩儿忽而起身,朝内殿秘室走去。赵寒心头微怔,当年他遍寻逍遥宫不得其门,方才更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挪移至此。
他猛然醒悟:火凤与九玄诀之间必有牵连;而罗倩儿背后的主人,恐怕也与火凤渊源极深。尽管对二者皆存戒备,但他清楚,自己绝不会沦为他人棋子。
秘室石门缓缓开启,罗倩儿的身影悄然没入其中。赵寒伫立原地,心头泛起一阵笃定:或许,那些盘桓多年的谜题,真要在此揭开一角了。
片刻后,罗倩儿缓步而出,掌中托着一根赤红如焰的长羽。那羽炽烈逼人,似有熔金焚玉之势,隐隐透出浩荡火元。
“拿着。”她将红羽递来。
赵寒双手接过,掌心霎时滚烫灼痛,可转瞬之间,那股热浪竟悄然消散,仿若从未燃起。
“此羽可挡真火侵袭。”罗倩儿语气平淡,“若你在仙宫正天门时已有它,赤焰火阵便伤不到你分毫。”
赵寒心头一震,原来自己的过往行迹,早已尽收她眼底。
罗倩儿接着道:“火凤之所以苏醒,正是因你在赤焰火阵中历经生死淬炼。”
赵寒豁然开朗:“莫非火凤本就出自逍遥宫?难不成……它是前辈主人所修的转世之法?”
罗倩儿先是一怒,继而朗声大笑:“转世?你太小觑我主了。这是重生仙术,不是轮回转生!”
她稍顿片刻,语调略缓:“当年为你种下火凤灵种,本是随意为之。没想到你竟能将其真正唤醒。这根火羽,便送你,助你更进一步。”
赵寒听出弦外之音,脊背微凛:“前辈是说……我曾动过念头,想收回火凤灵种?”
见罗倩儿默然颔首,他立刻躬身致歉:“晚辈愚钝,错会前辈心意。”说着便欲奉还火羽。
罗倩儿却未伸手去接,唇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火凤既已认你为主,便再无可逆。你已被我主相中,这是你的机缘。”
赵寒这才松了口气。火凤灵种曾救他性命,今又得火羽护持,往后遇真火之敌,再不必束手缚脚。虽方才一句失言险些触怒对方,但得知真相后,心反倒踏实下来。
“滴血认主吧。”罗倩儿提醒道。
赵寒当即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在火羽之上。刹那间,赤焰腾空而起,同时一股浩瀚信息涌入识海,
此羽乃火凤本体所化至宝,历经两度涅盘,威能磅礴。火焰升腾,并非示威,而是法宝在辨主之实。
罗倩儿解释道:“它想验一验你的根底。”
赵寒苦笑,随即展开生死意境,混元枪凭空浮现。他横枪指天,展露一身修为,旋即收枪敛意。
火羽焰势却愈发炽烈,分明是在试探他的极限。
“看来得用火压火。”赵寒心领神会,指尖按向眉心,天火骤然跃出。
他立于焰中,心念一动,凤凰涅盘之火自丹田燃起,由内而外奔涌而出。双火交映,辉光如昼,终令火羽焰光收敛,温顺融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赵寒周身泛起淡金色涅盘火纹。
“天火?”罗倩儿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你竟得了天火,确是幸事。”
她细细端详他身上流转的火焰,似有所思,却终究未再多言。
火羽易主之后,罗倩儿轻叹一声,将一滴魂血按入自身心口。这根火羽伴她多年,历经两次涅盘,今日交付他人,终究难舍。
“当年救你,确因察觉你身具一线机缘。”她语气柔和,“净心路的试炼,也是专为你设下的。看你走到今日,我很欣慰。”
赵寒将火羽收入浴火空间,只觉其中火元奔涌如海,威能之盛远超预估,足以正面硬撼赤天宗镇派绝学赤焰火。
罗倩儿神色一肃:“你经火凤涅盘重生,已获不死之身。若能引动火凤二次觉醒,再来逍遥宫,自可得涅盘真火本源。”
赵寒颔首应诺,心头却反复琢磨火凤再醒与涅盘火源之间的牵连。他未直问究竟,转而开口道:“前辈,晚辈对九玄诀尚有几处不明之处,恳请赐教。”
他盘腿端坐,心念微动,功法运转如流,顷刻间便踏入九玄第四重,残魂境。周身金芒浮动,正是还阳之体的独有征兆。
罗倩儿先是一怔,随即眸中浮起一丝欣然笑意。
赵寒毫不停歇,继续催动法力,跃入灵灭之境。这一回,罗倩儿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与犹疑。
“晚辈显露九玄仙体,只为求前辈点拨灵灭之后的灵生之关。”赵寒语气恳切,毫无保留。
罗倩儿静静打量他良久,才缓缓开口:“两百年内修成九玄仙体,确在我意料之外。”话音未落,她忽而屈指一弹,一道温润仙力拂过赵寒肩头,既无痛感,亦无损伤。
“你距纯阳仙体,只差一步之遥。”她语声平静,却如惊雷贯耳。
赵寒心头一震:“纯阳仙体?那可是堪比仙帝的至高之境……”
罗倩儿轻叹:“当年授你九玄诀时,只盼你千年之内修至假死之境,已是难得;未曾想,你竟早已越过还阳之阶。”
她略作停顿,神情转为凝重:“灵灭易成,灵生难证。纯阳之境虽与仙帝齐肩,其中玄机,须你亲历亲悟,不可总倚仗他人提点。”
赵寒默然点头,心中豁然,自己肉身已臻天仙之列,可灵生之路,仍如雾中远山,清晰可见,却难以触及。眼下最紧要的,是将灵灭之境锤炼至圆满。
离开逍遥宫时,赵寒百感交集。此番重返,全赖罗倩儿早年所种火凤灵种破茧而醒,方得这场机缘。
“若无涅盘重来,何来今日重逢?”他低语一声,回望断崖深处。
就在他转身刹那,逍遥宫无声消隐,宛如从未显现。唯余断崖之下云气翻涌,以及他心底尚未揭开的一重重谜题。
立于崖边,赵寒对罗倩儿的身份有了新的思量:能一口道破纯阳仙体之秘,又执掌堪比仙宫的逍遥圣地,这位前辈的道行,恐怕远非他所能估量。
他仰首望向陡峭崖顶,心头掠过一丝怅然。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方能重踏此地。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腾跃,身影迅疾没入翻滚云海之中。
而逍遥宫内,罗倩儿正凝视殿中一处正在弥合的虚空裂痕,正是此前赵寒长枪所刺之处,此刻仍微微震颤,缓慢愈合。
她忆起那一枪破空之势:龙吟裂霄,龙威凝锋,竟能撕开天地壁垒。
“以龙骨铸器……”她低声自语,目光微沉,“莫非真是灵童转世?”念头一闪,她眉梢微动,旋即身形渐淡,悄然散入殿宇深处。
赵寒抵达亡魂路,双膝跪地,久久不起。此处一草一木,皆刻入魂魄深处。祭拜毕,他决意奔赴青竹山,那里,才是他心之所系的故土。
途中听闻,覆灭东洲的始作俑者,竟是赤阳道人风杰,怒意霎时冲顶。
“风杰……我必诛你!”赵寒齿缝迸出冷音,眼底杀意凛冽如刀。至于那人身边那名女修,他不再细究,既已投身赤天宗,便同罪论处。
行至旧日华州城,眼前景象令他肝肠寸断:昔日市井喧嚷、烟火鼎盛,如今唯剩焦土断垣,寸草不生,死寂无声。
他含泪引动法力,凭空摄来一座土岭,悬于城墟之上,缓缓沉落,将整座废城深深掩埋。
“安息吧……”他声音低哑,继而昂首向天,厉声长啸:“我赵寒在此立誓,必登九天之极,将仇寇碾于足下!”
天穹雷声滚滚,却终未降下劫云,似连天道亦为之默许。
抵青竹山,赵寒终于松了口气。山色依旧苍翠,溪水清冽,未遭丝毫摧折。他感应到先祖遗息,更察觉一丝熟悉的凌厉杀机,师父蓝月,果然来过。
待他望见山腰新添的几座坟茔,心绪更是翻涌难平。尤其辨出林笑天墓碑那一刻,长长一叹,沉沉落地。
父母灵前,他俯身叩首,久久不起,愧意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