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应悄然滋生,山川草木、风霜雨露,皆随他一念起伏;东洲大地深处的劫气,竟与他体内炁机隐隐共振。
万类生机骤然汇聚,化作一股浩荡伟力,竟穿透空间崩塌的乱流,奔涌直指云天山脉。
整片东洲微微震颤,似在回应这股召唤。第二元神在自然之力滋养下,光芒愈盛,身形亦肉眼可见地充盈、凝实。
“莫非……”赵寒心头剧震,豁然醒悟,“这是要凝第三元神?!”
他仰首望天,只见云霞漫卷,彩光铺天,天劫将临的征兆,已然显现。
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收束气息,保全第二元神,按部就班稳修慢进;二是搏命一试,若成,则开千古未有之局,可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凶险十倍的天罚。
赵寒目光一凛,毫不迟疑。他取出仙宫所得的黑色披风,挥手掷出。披风舒展,悄然覆住第二元神,将其气息尽数敛藏,瞒过天道之眼。
“天要定我东洲命数,我偏逆天而行!”他抽出混元枪,枪尖直刺苍穹,“来!让我瞧瞧,这天劫,到底有多硬!”
他决意再闯天关,哪怕粉身碎骨,亦无所惧。
霎时间,天地再变异象,令人惊愕的是,云天山脉那不断蔓延的空间塌陷,竟戛然而止;万物之力自发聚拢,化作一道无形屏障,牢牢抵住毁灭之势。
踏云峰四周灵气浓稠如浆,几近凝为实质。
第二元神在披风遮掩下光芒暴涨,上方黑袍猎猎狂震;赵寒双掌运力,一掌拍在披风之上,将自身仙力尽数贯入,只为撑住这关键一瞬。
他悬于高空,手握混元枪,生死意境彻底铺开。周身金光炽烈,气势冲霄,恍若真仙临尘。
他清楚得很:只要第三元神顺利成形,对抗天劫便有七成胜算。可这一回,没有红石雷魂相助,一切,只靠他自己。
“来吧!”赵寒眼中战意灼灼,混元枪尖雷光吞吐,静待雷霆降临。
天穹之上,彩云翻涌如沸,闷雷滚动由远及近,天地间压力节节攀升。
一场旷古未有的天劫,正朝多灾多难的东洲压来。而赵寒,孤身立于风暴中心。
天象再度异变,劫云疯狂搅动,漩涡如渊,似要将整片苍穹一口吞尽。
赵寒凝视那骇人云势,心头忽地掠过葬仙谷中与古龙对峙的一幕。彼时参悟的生死真意,此刻如潮回涌。
他缓缓闭目,生死意境无声弥散于天地之间。再睁眼时,左瞳流转生机盎然的灰芒,右瞳沉浮死寂幽邃的黄光。
两色光华交织流转,与天地自然之力交融共鸣,凝成一道独此一家的护体玄光。
然而天劫的威势,远比预想中更为骇人。第一道雷霆乍现之际,赵寒已当机立断,由披风先行硬扛这一击。
他收起龙骨长枪,狠咬指尖,逼出三滴魂血,疾射而出,尽数贯入披风之内。
“去!”赵寒沉声低喝,催动披风翻卷腾跃,迎向那撕裂苍穹的劫光。
披风在天威压迫下剧烈震颤,仿佛濒临溃散。可随着魂血注入,颤抖骤然平息,竟昂然挺立,直面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雷芒。
“轰!”
首道天劫劈落,披风瞬间皱缩变形,边缘焦黑翻卷,眼看就要崩解。赵寒毫不迟疑,再逼三滴魂血灌入其中。
这六滴魂血,不仅烙印着他本命气息,更裹挟着他多年淬炼的雷劲。借这股力量,披风硬生生撑住了第一波狂轰滥炸。
就在雷霆将落未落的刹那,披风陡然连翻数转,迸出幽邃如墨的暗光。赵寒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释然笑意,仰头凝望仍在翻涌积蓄的劫云。
天劫似被激怒,接连劈下三道炽白闪雷。赵寒指尖轻划,披风应令而动,主动扑上,将三道劫雷尽数裹挟其中。
令人惊异的是,在魂血滋养下,披风非但未碎,反而开始吞纳雷光中的精纯雷力。赵寒顺势借势而为,以天劫为炉、雷霆为火,重炼披风,它在霹雳锻打中,愈发坚韧凌厉。
可天劫之怒,远未止息。十道雷光齐降,织成密不透风的电网,兜头罩下。赵寒催动仙力,十缕金芒缠绕披风,源源不绝地灌注进去。
此举彻底触怒天道。更多雷霆如倾盆暴雨般砸落,赵寒以生死意境苦苦支撑,终因力竭喷出一口鲜血。
即便如此,他仍死死咬住牙关,誓要护住正在成型的第三元神。
劫雷愈演愈烈,赵寒的身影时隐时现于电光之间,旋即又被更密集的雷霆吞没。直至第七十道天劫轰然劈下,他终于力尽身颓,倒飞而出。
浑身缭绕着残余电弧,赵寒只觉四肢百骸空空如也,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为何……”他艰难喘息,胸中翻涌着不甘与茫然,“为何此劫凶悍至此?莫非……是因我心中那抹炁之念?”
他隐隐察觉,这场反常天劫,或许正源于他对天道的质疑与诘问,却始终抓不住症结所在。
就在此刻,体内忽起一阵奇异律动,第三元神,终于凝炼成功!赵寒面上浮起欣慰笑意,心念微动,第二元神与第三元神同时破空而来,直奔本体。
下坠途中,他强提最后一丝神意,驱使披风再度张开,挡向尚未落尽的劫雷。他必须争得片刻喘息,将两具元神尽数收回。
“砰!”一声闷响,赵寒摔落地面,却立刻撑身坐起。第二元神率先掠至头顶,缓缓沉入识海。刹那间,他体内修为如春潮奔涌,节节攀升。
披风堪堪拦下后续雷光,第三元神亦趁势没入躯壳。就在这一瞬,一股浩瀚无垠的万物之力轰然贯通全身,那是整个东洲空间塌陷后所沉淀的全部本源!
第三元神入体刹那,赵寒境界从大乘初期一路跃升,跨过中期,稳稳停驻于大乘后期。原本枯竭的仙力不仅悉数回满,更变得澄澈厚重,凝练如汞。
他抬眼望向空中仍未散尽的漩涡气流,心境悄然转变。面对天劫,恐惧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笃定。他召回披风,混元枪归入袖中,生死意境无声敛去。
此时他终于彻悟:这九八九十一道天劫,根本不是考验,而是天道欲将他彻底抹除的杀招。既然天不容我,我又何须再退?
“来吧。”赵寒立于踏云峰巅,直面漫天雷暴,心志如铁,“纵使今日身陨于此,亦无憾无悔。”
天劫再临,一道接一道轰向他身躯。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足以夷平山脉、蒸干江河的雷霆,击中赵寒后并未爆裂,反而被他,尽数吸纳。
最后一道劫雷终于凝聚成型,东洲上空的气旋发出震彻天地的轰鸣。赵寒闭目静立,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就在此刻,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万物挣扎对抗空间坍陷的悲壮、生命在绝境中迸发的倔强……虚之一道的玄机,豁然开朗。
“生之境……”他喃喃低语,踏云峰上骤然亮起温润黄芒,炁之力与生机之气交织升腾。
他双目猛然睁开,一股蓬勃生意破空而上,直刺云霄。就在这一刻,他真正踏入,生之后境!
最后一道天劫轰然劈落,踏云峰在天威之下化作齑粉。东洲上空的红云似泄尽怨气,缓缓淡去,终至杳然无踪。
东洲大地重归寂静,唯余断壁残垣、焦土千里。
莽荒深处,那双始终冷眼旁观的眸子再度浮现。待见踏云峰被雷霆碾为尘埃,双目缓缓合拢,似认定一切已然终结。
可就在眼皮将阖未阖的刹那,那双眼骤然睁大,瞳孔收缩,
废墟之上,一道身影正徐徐起身。
第九十九道天劫雷光挟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赵寒天灵。千钧一发之际,他周遭空间诡异地扭曲一瞬。雷光轰落峰顶的刹那,他已被悄然移出险境,毫发无伤地避开了余波。
九八九十一道天劫,他全数接下!此刻第二元神与第三元神皆已圆满,更于雷劫中参透生之后境,修为稳立大乘后期。
赵寒内视己身,三具分身呼之欲出:本尊修仙道,第一分身走虚途,第三分身炼炁途。三法同源,浑然一体,铸就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
忽然,一股久违的气息拂过心间,让他心头一暖,仿佛回到了最安稳的所在,在这方天地里,再无人能撼动他分毫。
最后一重天劫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震颤,赵寒闭目调息,将残存的雷霆之力一丝丝引导入骨。电光在经络中蜿蜒游走,麻痒之中透着灼热,他清楚感知到血肉、筋骨乃至神魂都在悄然蜕变。
“你来了。”一道清冽如霜的声音划破寂静。
赵寒睁眼,只见罗倩儿不知何时已立于数丈之外。他当即起身,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罗倩儿轻轻摆手:“纵使我袖手旁观,你也无碍。那天劫威势虽烈,却已奈何不了如今的你。”
赵寒心头一沉,这才真正明白,罗倩儿的修为,远比自己揣测的更加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