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暴吼炸响,腥风裹着戾气扑面而来,比方才更狠、更疯、更不讲道理。
“轰隆……”
地面翻涌,枯枝簌簌滚落,整片林子都在抖。
秦雨霖忍不住探出半边脸——猝不及防,一双幽冷竖瞳正死死钉在她脸上!
一头雪狼破林而出,通体银白似覆霜刃,皮毛之下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肩高近丈,四肢粗壮如石柱,踏在腐叶堆里,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爪痕如刀刻。
秦雨霖喉头一紧,血色尽褪。
二阶巅峰魔狼!战力堪比初入武师境的高手!
“糟了,它锁住我们了!”赵寒瞳孔骤缩。
秦雨霖指尖发凉——雷劲虽能伤敌,可对上这等凶物,胜算薄如蝉翼。何况赵寒左肩还渗着暗红血迹,她哪敢轻举妄动?
“师兄,现在怎么打?”她声音发紧。
赵寒牙关一咬:“硬拼!”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秦雨霖一咬唇,拔步跟上。
赵寒横刀斜斩,寒光劈向狼首。
“铛——!”
利爪撞上刀锋,火星迸溅,刺耳锐响震得耳膜生疼。
赵寒整个人倒撞出去,胸腔剧震,一口鲜血喷在落叶上。
秦雨霖瞳孔一缩,飞身扑过去托住他后背。
“咳……”他喉头滚动,血丝从唇角蜿蜒而下。
魔狼见猎物未毙,狂性大发,后腿猛然蹬地,朝赵寒胸口狠踹!
秦雨霖旋身挡在前头,反手摘弓,三指扣弦,弓如满月——
“嗖!”
破空尖啸刺耳欲裂,箭矢流星般贯入魔狼腹侧。
它厉嚎一声,庞大身躯剧烈抽搐,踉跄数步,轰然栽倒,四蹄僵直,再无声息。
“师姐……多谢。”赵寒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秦雨霖抹了把额角冷汗:“快回驿馆!”
“好。”
两人足尖点地,疾掠而归。
赵寒脸色灰败,步履虚浮,刚踏进门便晃了一下。秦雨霖迅速取出青玉小瓶,倒出两粒碧色丹丸,喂他服下。
“谢师姐。”他倚在床沿,气息微弱。
“你内腑有旧伤淤堵,我帮你疏一疏。”秦雨霖伸手按向他后心。
赵寒浑身一僵:“不必!我自己调息即可。”
“放心。”她指尖微亮,玄气如溪流初涌,“《天星诀》专克陈年暗伤——秦家秘传,不掺半句虚言。”
这功法源自《九天神典》残卷,经秦氏先祖十代精修,化刚为柔,疗愈如春雨润物,最擅温养五脏、涤荡瘀滞。
“当真?”赵寒将信将疑。
“不信拉倒。”她挑眉,指尖已贴实他衣衫。
他默了片刻,终于垂眸点头。
秦雨霖盘膝坐定,掌心玄气氤氲升腾,缓缓渡入他经脉。
赵寒闭目引气,只觉一股暖流自背后沁入,如温泉水滑过寸寸筋络,所过之处,滞涩尽消,隐痛悄然弥散。
“咦?”他倏然睁眼,眸中难掩惊异,“师姐,你这玄气……竟似活水一般,绵长又温软。”
她唇角微扬:“功法不同,路子自然不一样。”
他怔了怔,忽而苦笑:“若早得此法,何至于困在武徒四段三年……”
她没接话,只将玄气再催三分,稳稳注入他丹田深处。
他体内多年积郁的裂痕、淤血、寒毒,正被这股清润之力悄然弥合、冲刷、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秦雨霖收手,指尖微凉。
赵寒缓缓吐纳,一口浊黑之气喷出,面色由灰转润,呼吸沉稳悠长。
她轻轻颔首——脏腑已复,经脉通畅,根基稳固如初,再无隐患。
“师妹,这份恩情……”他撑身欲起。
她摆手打断:“同门之间,何须言谢?”
他喉结微动,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本是武徒五段,重伤跌境后形同废人。这一场疗愈,不仅断骨重续、旧伤尽除,更借势破障,一举跃至武徒七段。
“师姐。”他抬眼,目光灼灼,“今日之恩,我记住了。”
她转身一笑,裙裾轻扬,仿佛春枝初绽,柔韧而蓬勃;眼波流转,似有星辉浮动,映得满室生光。“既然好了,我便走了。记住——尽早离开此城,越快越好。”
赵寒眉峰紧锁,喉结微动,低声道:“我懂了。”心头那抹异样沉甸甸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闷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整座城都在暗处屏息,只等一个信号,便骤然崩裂。
“你也多加小心!”他声音压得极稳,一字一句都像钉进地里,想把这份郑重也钉进对方心里。
秦雨霖的身影刚消失在府门尽头,赵寒便踏出城主府。秋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黄叶翻飞如蝶,却没半分轻盈,倒像被无形之手撕扯着坠落。他脚步未停,心却越走越沉。秦雨霖临别那几句话反复在耳中回响,像一根细线勒进皮肉,牵出隐隐刺痛。这世道乱得没个章法,要想活命,光有骨头硬不行,还得把骨头磨成刀刃。
他长吸一口气,缓步穿过城门,朝住处走去。刚行至一片荒芜空地,忽闻一声清亮嗓音破风而来:“赵寒?真是你?”
他猛然顿步,转身——只见一道纤影立在斜阳余晖里,轮廓柔润,仿佛自旧梦深处踱步而出,周身泛着微光。
是姜泥。
当年那个扎着双丫髻、说话总带三分怯意的少女,如今已似一泓秋潭,静而深,凉而澈,眼波流转间自有山涧清泉的温润与韧劲。她眸中惊与忧交织,像薄雾漫过晨山,轻轻浮在眉睫之间。
“姜泥?你怎么在这儿?”赵寒怔了一瞬,胸腔里倏然涌起一股暖意,可紧接着,心口又是一沉——她从不擅无端现身。
姜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袖口,声音急切:“听说你重伤未愈,我连夜赶来的……现在好些了吗?”
赵寒心头一热,摇头笑:“早没事了,皮外伤罢了。”他刻意放轻语调,目光温软,生怕惊扰了她眼里的光。
可姜泥眉头却越锁越紧,指尖无意识攥住衣角:“师兄,我心里发毛……最近城里风声不对,北凉王的人影子似的到处晃,连酒肆伙计都在打探你的行踪。”
赵寒脊背一凛,念头电闪:“果然如此。”他信她直觉,更甚于信自己双眼,只点头道:“我会留神。你也别往风口上撞。”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铅云低垂,压得屋檐都矮了三分,风也哑了声,只剩一种令人头皮发紧的寂静——暴风雨前最沉的那口闷气,正死死裹住整座城。
“快跟我回去!”姜泥不由分说攥住他手腕,掌心温热,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要把自己所有力气都渡给他。
赵寒望着她澄澈如洗的眼,喉头微哽。原来人再难,只要身边还站着这么一个人,就不是孤身闯刀山。
两人并肩走入渐暗的街巷,空气越来越稠,连风都滞住了,仿佛整条路都在绷紧弓弦,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鼓点砸在青石板上。转眼间,一队黑衣人已堵死街口,衣袍肃杀,面如铁铸,连呼吸都透着杀气。
赵寒瞳孔骤缩,全身筋肉瞬间绷紧,寒意从尾椎直窜上后颈——危机已至眼前,锋芒毕露。
“走!”他咬牙低喝,眼底冷光迸射。
姜泥唇瓣一抿,眸中掠过一丝决然,拽着他拔腿便退。
可那些黑衣人早候多时,列阵如墙,横亘于前,刀未出鞘,杀意已如冰锥刺骨。
赵寒脸色霎时冷如寒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丹田内元气奔涌,如沸水将溢。
忽地,姜泥一把拽住他手臂,止步不前。一股凛冽寒意无声弥漫开来,连风都绕道而行。
“谁派你们来的?”赵寒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
为首者嗤笑一声,袖中短刃滑入掌心:“赵寒,你不必知道。今日,你必死。”
那声音淬着毒,恨不能将他寸寸凌迟。
赵寒眯起眼,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北凉军?昨夜那场‘意外’,也是你们的手笔吧?”
“哈!算你还有几分脑子!”那人仰头狂笑,“你杀了我们多少弟兄?血债血偿,脑袋留下,祭旗!”
赵寒眼瞳骤然一缩,心底一声轻叹:“师父……徒儿怕是要失约了。”他抬眼望向灰沉天幕,嗓音陡然拔高,如裂金石:“好!我倒要看看,北凉王养的鹰犬,爪子有多硬!”
“宰了他!”首领暴喝,手刀劈落。
刹那间,黑潮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二人当头罩下。
“师姐,先走!”赵寒反手抽出长剑,剑锋映着天光,寒如霜雪。
姜泥咬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疾掠而去。赵寒则剑势一展,边战边退,脚下步伐沉稳,却步步生风——他不想缠斗,只想撕开一条活路。
可那些黑衣人疯魔一般,堵截、包抄、围杀,招招狠绝,毫无余地。赵寒只能且退且守,额角渗汗,却始终盯着街巷深处——那里,是他唯一能搏一线生机的方向。
他一边格挡劈砍,一边扫视四周:每隔七八步,便有一名黑衣人隐在檐下、墙后、门缝;整条街已被铁桶般围死,连只雀鸟都难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