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恋战,更不敢停步,只能借着巷道曲折腾挪闪避。可对方布防严密,攻势如潮,根本不容他喘息,更遑论破局。
赵寒胸中怒火翻涌,却知此刻一分焦躁都是取死之道。他咬牙撑住,剑光如练,护住周身,只寻那一瞬疏漏。
“师妹,快走!”他嘶声低吼,声音已带沙哑。
远处传来她清越回应,轻却笃定:“师弟,信我——我不会有事。”
赵寒喉头一紧,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却再不敢回头。
就在此时,一道刺耳的锐响撕裂空气,数支劲箭如毒蛇吐信,裹挟着凄厉尖啸直扑赵寒面门。赵寒瞳孔骤缩,身形疾掠横移,衣角刚被箭风刮开一道裂口,箭矢便已擦身而过,钉入青砖,震得碎屑四溅。一股森冷寒意猛地窜上脊背,仿佛死神正贴着他耳畔呼气。
他猛然抬头——屋脊之上人影翻飞,七道黑影如夜枭坠地,齐齐落地,震得地面微颤。个个气息暴烈,杀意凝若实质,身上甲胄泛着北凉军特有的冷铁寒光。全是凝真境巅峰的狠角色,一出手就是断骨裂筋的架势。
“糟了!”赵寒心头一沉,血都凉了半截。
可局势早已脱缰狂奔。
忽见那灰袍老者腾空而起,周身元气轰然炸开,右掌如山岳倾塌,悍然劈落!虚空中霎时凝出一只狂旋的元气巨掌,掌心幽光翻涌,压得空气嘶鸣崩裂,兜头朝赵寒天灵盖砸下!
赵寒头皮发麻,仓促举剑格挡。
轰——!!!
巨响炸开,似惊雷劈在耳膜上。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五脏六腑狠狠一撞,胸口像被铁锤夯中,喉头腥甜直冲,气血在经脉里疯涌乱撞,像千条怒蛟在窄巷中冲撞厮杀。
“呃……噗!”
他终究没压住,一口淤血喷出,在日光下泛着暗红油光,溅得手背一片猩热。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子晃了两晃,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可那双眼睛却烧得通红,死死锁住对面的老者,目光如刀,恨不得剜下他三斤肉来。
“老狗!”赵寒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带血,却字字淬火。他当然清楚——这老东西不是寻常高手,而是凝真境巅峰的活阎罗,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山。
老者唇角一掀,冷笑如霜刃出鞘,眼神扫过来时,赵寒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活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北凉王抬举你,今日我替他收尸。”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电扑至眼前,连空气都被他撕出细微的爆鸣。
赵寒脊梁一挺,疼得额角青筋暴跳,却硬是把翻涌的血气往下压、再压,剑尖一挑,迎着那道黑影悍然刺出!剑光乍亮,如劈开浓墨的闪电,可那一瞬,剑锋竟显得单薄得可怜。
“蝼蚁也敢亮爪?”老者鼻腔里哼出一声,掌心元气再度翻涌,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脑中电光一闪——系统!
念头刚起,体内似有沉睡的洪流轰然苏醒,一股灼热力量自丹田炸开,顺臂而上,直灌剑身!剑刃嗡鸣震颤,迸出刺目金芒。
他双眼陡睁,眸中再无半分迟疑。
“破——!!!”
怒喝如雷,剑锋悍然劈落,竟卷起一道呼啸狂风,吹得落叶打旋、尘土腾空!
“什么?!”老者瞳孔一缩,惊怒交加,却毫不退让,左掌翻转,一记排山掌印裹着滔天气浪,迎面撞去!
轰隆——!!!
两股巨力凌空对撼,整条街仿佛被巨锤擂中!气浪炸开,砖石崩飞,屋瓦哗啦掀翻,地面龟裂蔓延,烟尘滚滚升腾,整条长街眨眼间沦为废墟。
赵寒连退七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可他站定之后,眼底只余一团烧不灭的烈焰——今日若败,不止自己性命难保,姜泥也必遭毒手!他深深吸气,心神沉入剑尖,剑势再起,如江河决堤,气势节节暴涨,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绝不能倒!”
体内元气奔涌如沸,剑光骤然炽盛,耀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要将这方天地一并斩开!
他踏步、挥剑、突进!剑锋所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老者眼中第一次掠过惊骇——这少年,竟还有余力反扑?!
轰——!
剑光劈开掌印,余势不减,狠狠贯入老者胸膛!老者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赵寒持剑而立,目光如冰锥刺出,杀意凛冽。战机稍纵即逝,他足尖猛点地面,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剑尖直取老者咽喉,快得只留下一道银线!
就在剑尖距老者颈侧尚余五尺之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机骤然缠上后颈!赵寒骤然刹步,旋身回望——
一名虬髯如铁、肩宽似门的壮硕青年,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三丈,目光冷硬如淬毒玄铁,阴鸷得令人骨髓发僵。
“你是谁?”赵寒横剑在前,声音绷得极紧。
赵家皇宫,怎会冒出这么个生面孔?
“王府第二高手,铁塔。”青年嗓音低沉,毫无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确有傲的本钱——凝真境后期巅峰,一身横练筋骨,足以徒手碎碑,放眼王府,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
赵寒眉头拧成死结,心口闷得发堵。先前他确实察觉一道隐晦气息悄然逼近,只当是暗处盯梢的探子,未曾理会。
谁曾想,这人竟是王府里养着的刀!
“既为敌,便不必留命。”赵寒剑尖微扬,寒光映着冷眼。
铁塔面色倏然阴沉,一字一句砸出:“我承认,你够强——比我见过的所有年轻人,都强。可惜,你撞上了我。你,必死。”
赵寒忽地嗤笑一声,剑尖斜指地面,笑声里满是讥诮:“呵……这话,你怕是说过八百遍了。可结果呢?你连我一招,都没接住。”
“找死!”铁塔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堂堂王府第二高手,竟被个毛头小子当众抽脸!这哪是挑衅,分明是往他脸上泼滚油!他喉头一滚,双臂如铁闸轰然砸落,狂暴气劲炸裂而出,卷起漫天碎石尘雾,宛如山崩地裂,震得屋梁簌簌掉灰。
赵寒瞳孔骤缩,肩胛一沉,长剑自腰际旋身横掠,银光乍起如电劈长空,硬生生撞进那股碾压而来的巨力之中。
轰——!
闷响似地底惊雷,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射而出,脊背撞塌半堵砖墙,连人带瓦砾翻滚进内室。
铁塔这一击太狠,快、重、绝!凝真境初期的武者本就难挡其锋,赵寒拼尽浑身气劲格挡,仍被震得五脏移位。他咳着血撑剑起身,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哦?”赵寒抹去唇边血线,咧嘴一笑,笑得肆意又灼热,仿佛眼前不是死局,而是刚掀开的赌局第一张牌。骨头缝里钻着疼,胸口像压着烧红的铁砧,可胸膛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越烧越亮。
“还笑?”铁塔嗤笑出声,眼底寒芒四溅,活像盯上猎物的饿狼。他一步步逼近,每踏一步,地面便微微震颤,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作响,像是替赵寒敲起了丧钟。
“我说过——你,不过是个废物。”铁塔居高俯视,嘴角微扬,那点笑意凉得刺骨,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只随时能碾死的蝼蚁,眼神里盛满居高临下的轻蔑。
“可在我眼里,不敢出手的懦夫,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赵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心火熊熊,映得眸子亮如星子。他攥紧剑柄,剑身嗡鸣轻颤,似与主人同频共振,蓄势待发。
铁塔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右臂猛然抡圆,排山倒海的劲风呼啸而至,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白痕,发出低沉呜咽,像大地在呻吟。
“给我——碎!”他暴喝如雷,拳锋裹着千钧之势,直取赵寒天灵盖!那一瞬,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四周光影恍惚扭曲,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拳的威压。
“休想!”赵寒心底嘶吼,双腿微屈,丹田气海骤然沸腾。一股久蛰未动的炽热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上,指尖发烫,剑意暴涨,似要斩开这方沉沉夜幕!
“天外飞仙——破妄!”他低啸出口,剑光应声炸开,如朝阳跃出云海,金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阴霾尽扫,光焰吞没一切,狠狠撞向铁塔的铁拳!
轰隆!!!
雷霆炸裂之声撼动宫墙,气浪翻滚如沸水泼雪,整座皇城都随之一颤。赵寒踉跄后退,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亮,更烫,更不可摧折。
“有点意思……”铁塔眼皮一跳,眉峰微蹙。他竟没伤到赵寒分毫?这小子,藏得够深!
“但——还不够看!”他眸色一沉,杀意如冰刃出鞘。拳势再起,比先前更猛三分,似要将赵寒碾成齑粉。就在拳风扑面刹那,赵寒脑中电光一闪,一个念头劈开混沌:
“我要用这条命,铸一座不朽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