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8月4日,凌晨三点。
华盛顿,华夏驻美大使馆。
顶层的机要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大使周文重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外交系统干了三十四年,经历过中美关系的起起落落——从蜜月期到制裁,从撞机事件到反恐合作,从入世谈判到贸易摩擦。
但这一次,不一样。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公使衔参赞、政治处主任、经济商务参赞、科技参赞、领事部主任、情报武官。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确认了。”情报武官放下手中的加密电话,“白宫战情室会议纪要,真实性百分之百。目标明确:彻底摧毁扬帆科技。”
周文重喝了一口浓茶,“杨帆那边什么态度?”
“正面迎战。”政治处主任说,“一小时前,扬帆科技全球高管视频会议结束。杨帆决定接受听证会传唤,同时启动全面反击。”
“反击?”经济商务参赞苦笑,“一家公司,对抗一个国家?”
这笑,不是嘲笑,而是心酸。
因为他们很清楚,扬帆科技自出海落地硅谷以来,遭遇了多少次非法刁难。
而这一次,更是不得了——美国动用国家机器,倾尽全部力量。
只为围剿他们的华夏科技企业!
周大使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窗边。
窗外是华盛顿的夜。
国会山的穹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白宫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
熟悉它的规则,熟悉它的虚伪,熟悉它的傲慢。
“三十四年前,我刚进入外交部。”周文重背对着众人,“我的第一任领导告诉我:外交,就是弱国无外交。”
“那时候,我们真的弱。”
“银河号事件、南联盟使馆被炸、南海撞机——为了发展,只能忍。”
“忍到牙齿咬碎,忍到捶胸顿足,忍到睡不着觉。”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但现在,是2002年。”
“不是1999年,不是1996年,不是1989年。”
“这一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
“为了我们唯一的一面旗帜,不能再忍了。”
“给我接国内,加密线路,优先级最高。”
——
下午四点,京都。
某栋不起眼的建筑。
这栋楼从外面看像一座普通的机关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绿色的窗户,门口连牌子都没有挂。
但所有进出这栋楼的人都知道,这里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华夏的命运。
三楼的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外交部、商务部、科技部、国安部、工信部——五部联动。
再加上情报系统的两位负责人,以及两位旁听的老领导,一共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深棕色的会议桌前。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窗户的百叶窗全部拉死。
墙角放着一台信号屏蔽器,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主持会议的是主管外经贸的副总理。
他穿着白色衬衫,上来就把周文重发来的简报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过了?”
众人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外交部副部长沈鸿第一个发言。
他五十三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位大学教授。
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副温和的外表下面,是一副铁打的骨头。
他曾在驻美使馆干了八年,跟美国国务院打过无数次交道。
从最惠国待遇到入世谈判,从人权报告到对台军售。
他见识过美国所有的牌路。
“我先说一个判断。”
“美方这次动用的手段跟以往完全不同,贸易手段可以谈判,知识产权可以诉讼,反倾销可以仲裁。”
“但国家安全——这是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而一旦装进去,就没有规则可言。”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对比了过去二十年美国动用国家安全审查的所有案例,从东芝到阿尔斯通,从日立到西门子。”
“只要‘国家安全’这四个字一出来,证据可以伪造,程序可以跳过,判决可以预设,总之,只有对手低头的份。”
国安部代表接过话。
“我们通过交叉信息验证,确认了白宫战情室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七个专项小组的架构、分工、时间节点,全部吻合。”
他翻到第二页。
“另外,我们还确认了一个新情况。”
“中情局已成立针对扬帆科技的专项小组,代号‘捕鲸者’。该小组由中情局东亚事务处牵头,行动处配合,直接向凯伦·张汇报。”
“目前确认的成员有十七人,其中五人已经以不同身份进入硅谷。具体任务内容暂未打探到。”
“捕鲸者。”
沈鸿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在他们眼里,扬帆科技是一头鲸鱼。他们要捕杀它,肢解它,然后把它的尸体挂在码头上示众,警告所有想挑战美国技术霸权的后来者。”
商务部的代表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各位,如果这一次扬帆科技倒下,华夏科技企业出海至少倒退十年。”
他没有看稿子,直接说道。
“扬帆科技是目前国内唯一一家,在全球市场上正面挑战硅谷的华夏科技企业。”
“它在全球拥有近四亿用户,产品覆盖一百二十个国家,技术架构拥有华夏自主知识产权。”
“目前,依托扬帆科技平台,至少有一百家华夏企业成功出海。而一旦它被美国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打垮——”
“那么所有已经出海或准备出海的华夏科技企业,都将被掐死。至于什么时候能再出一个扬帆科技,百年难遇。”
说到这,他语气越来越低沉。
“未来,华夏科技企业只能困守国内市场。我们在全球科技产业链中的位置,也将被彻底锁死在低端。”
工信部的代表站了起来:“老陈说得没错。”
“什么公平审查,说白了就是经济殖民主义借尸还魂!”
“十九世纪,他们用炮舰打开我们的国门,用鸦片掠夺我们的财富。二十世纪,他们用贸易制裁限制我们的发展,用技术封锁扼杀我们的产业。”
“现在刚到二十一世纪,就又换了一张皮——用国家安全代替炮舰,用公平审查代替贸易制裁,用法律程序代替技术封锁。本质一点都没变。”
“他们就是不允许华夏企业在任何一个高端产业里站起来。通讯不行,芯片不行,互联网也不行。谁站起来,谁挑战他们的霸权,他们就打压谁。”
“这是生死问题啊。”
美方的无耻行径,让原本严肃的会议氛围有些走偏。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说得好。”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说话的人坐在角落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装,没有肩章,没有领花,看不出级别。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他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
“我听了半天,你们分析得很透彻,判断得很准确——法律层面、贸易层面,都提到了。”
“但你们漏了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这一次,我们有牌可打。”
“银河号。”
老领导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沈鸿的手抖了一下。
“1993年,美国海军在公海上拦截我们的货轮,说上面有运往伊朗的化学武器原料。他们登船检查,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然后他们说——情报有误。一句‘情报有误’,就完了。”
“我们的船在公海上被扣押了三十三天,我们的船员被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看管了三十三天,我们的国旗被践踏了三十三天。”
“南联盟使馆。”
老领导的声音开始颤抖。
“1999年。三名记者牺牲,二十多人受伤。他们说——误炸,旧地图,导航故障。一句‘误炸’,就完了。”
“南海撞机。”老领导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去年,2001年。我们的飞行员在南海上空与美国侦察机相撞,坠海牺牲。美机未经允许降落在我们的机场,机组人员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然后送回美国。”
“他们回国后受到英雄般的欢迎,而我们呢?我们在南海的波涛里,一寸一寸地寻找同胞的遗体。”
他的声音停住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银河号,我们忍了。南联盟使馆,我们忍了。南海撞机,我们忍了。”
老领导的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他们要对一个民营企业下手?对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下手?”
他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我们还要忍?!”
“扬帆科技不只是一家民营企业。”
“它是华夏人在科技领域挺直腰杆的第一面旗帜。”
“这面旗,是那个十九岁的孩子,杀出来的!他在硅谷的街头被人拿枪指着脑袋的时候,没有退缩,竖起来的!”
“他在华盛顿的集会上,面对全世界的镜头,一个人站在那里,举起来的!”
“这面旗不能倒。”
“这面旗倒了,华夏科技人的脊梁就断了。”
“这面旗倒了,所有想挑战美国技术霸权的后来者就都跪下了。”
“这面旗一旦倒下——再想扶起来,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