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球体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仔细观察面前的两人。
“我能发现你们很特别。尤其是你——”它的声音指向蒲柏,“很强大。但这不符合宇宙规律。”
刘云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们可以通过自己变得相当强大。”那声音说,“这是我刚才扫描你们表面数据分析出来的结论。”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在宇宙中,每一个种族的力量都有一个上限。”
“这个上限由种族的生理结构、基因序列、进化路径决定。”
“就像你们地球上的蚂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长到大象那么大——它们的身体结构支撑不了那样的体型。”
“但你们不一样。”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困惑。
“从这些飞机上,我得到了大量关于你们‘本地人’的数据。”
它说,“你们的身体非常孱弱——没有利爪,没有尖牙,没有天生的防护。暴露在太空中几秒就会死亡。从生物学角度看,你们在宇宙中属于最底层的种族。”
刘云渐:“……谢谢啊。”
那声音没理会他的吐槽,继续说:
“但你们两个的存在,完全推翻了这个结论。”
它指向蒲柏:“你的体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那股能量如果释放出来,足以摧毁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但你本身的外表身体依然是那副人类躯体——这不符合逻辑。”
然后又指向刘云渐:“你也一样。虽然比他弱,但同样远远超出了人类种族的力量上限。你们就像是用蚂蚁的身体,发挥出了大象的力量。”
“这在整个宇宙中,都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球体的光芒缓缓旋转。
“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文明。有的是天生的战斗种族,一出生就拥有强大的肉体;有的是科技文明,靠外力和工具称霸星系;还有的是精神生命,脱离了肉体的束缚。”
“但你们这种——孱弱的肉体,却能通过某种方式让自己变得强大——我从未见过。”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
“除了那个东西。”
刘云渐和蒲柏对视一眼。
“那个东西?”蒲柏问。
“噬星者。”那声音说,“它同样不符合宇宙规律。它不是生物,不是机械,不是任何我们能理解的存在。它本身就是规则的漏洞。”
“而你们——”
球体的光芒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你们身上,有类似的气息。”
蒲柏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和那个吞噬星辰的东西,是一类?”
“不是一类。”那声音纠正道,“是‘同样不符合规则’。”
它顿了顿。
“宇宙是有规律的。星辰运转,生死轮回,能量守恒——一切都在规律之中。但噬星者打破了规律。你们人类,也正在打破规律。”
“这让我很困惑。”
球体的光芒微微黯淡,像是在沉思。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们的力量从何而来?地球正在发生的这场‘复苏’,到底是什么?”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刘云渐听不太懂的情绪——可能是期待,也可能是恐惧。
“在见到你们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宇宙中所有的可能性。但现在我发现——”
“我对这个宇宙,一无所知。”
“你不是很早就存在了吗?”蒲柏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难道你没有见过古时候的修仙者?”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修仙者?”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你是说……像你们这样的人,很久以前就存在?”
“对。”蒲柏点头,“就我目前了解的,修仙者很早就存在了。具体什么时候诞生的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那声音再响起时——那是困惑,甚至有一丝……动摇?
“我不知道。”它说,“我从没见过。”
蒲柏皱眉:“没见过?你在这儿躺了两亿多年,那些修仙者难道从来没来过这片海域?”
“没有。”那声音回答得很确定,“至少在我能感知的范围内,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你们这样的存在。”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苏醒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为了吸收能量、发送信号。每一次苏醒,我都会扫描周围的海域和天空。”
“但扫描结果永远一样——只有普通的海洋生物,后来多了一些金属造物,但从来没有你们这样的……”
它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新学会的词:“修士。”
刘云渐忽然开口:“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某个东西让蒲柏和那个声音都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刘云渐盯着那个悬浮的蓝色球体,“你每一次苏醒,都是为了‘吸收能量’和‘发送信号’?”
“是的。”那声音回答,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是我最核心的两个任务。维持自身运转,以及——”
“信号。”蒲柏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发的那个信号,是加密的,还是公共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
“公共的。”那声音说,“原始设计就是这样。为了让路过的任何文明都能接收到,求救信号必须是开放的、可识别的。加密的话,万一对方没有对应的解密方式——”
它停住了。
因为它也意识到了。
蒲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
刘云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公共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干,“也就是说,这两亿多年来,你一直在向全宇宙广播——‘我在这儿,快来救我’?”
“是的。”那声音回答,但这一次,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确定,“这是标准程序。任何文明在遭遇灭顶之灾时,都会这样做。求救信号必须是开放的,这样才能——”
“才能把什么东西都招来。”蒲柏接过话头,声音冷得像冰,“包括救你的,也包括——”
她顿了顿。
“——也包括吃你的。”
整个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悬浮的蓝色球体不再旋转,光芒也停滞了,像是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
几秒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
那里面有了某种刘云渐从未听过的东西——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是……
慌乱。
“我……”它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拼命思考,“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我的时代,发送求救信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宇宙虽然危险,但大部分文明是友善的,我们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而且信号发出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
它又停住了。
因为它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不是“没有回应”。
而是“回应了,但还没到”。
两亿多年,在宇宙尺度上,不算长。
足够某些存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赶来。
“你们说的‘灾难’……”那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