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接过孙锐递来的茶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没有马上喝。
刘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上，看着他。
陆云峰看着刘书记开口：“市公安局那边，有新突破。”
刘书记眨了一下眼皮。
“郑经亮和李玉福供出了乔文栋。老幺也交代了，绑架苏琬的事，是陈建国指使的。”
孙锐站在旁边，眼睛亮了。
陆云峰继续说：“陈建国给苏琬打电话的时候，苏琬刚到火车站，陈建国怕她跑了，让老幺带人过去截。”
刘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证据呢？”
“坐实了。”陆云峰说，“苏琬的口供已经整理完，两个内鬼和老幺的供述也对得上。另外，乔文栋在馨园会所的活动记录、资金往来，全在里面。”
孙锐看了刘书记一眼。
刘书记没说话，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陆云峰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如果我进谈话室，把两个内鬼招供的消息、苏琬的证词、陈建国已经被全方位监控的情况，全摆在周绍龙面前。”
他转过身。
“他马上就会明白，自己被骗了。”
刘书记的眼睛眯了一下。
“乔文栋跟他说，苏琬已经被陈建国控制住了，不会出事。但现在苏琬就在公安局里，口供录得比谁都全。”
陆云峰往前走了一步。
“乔文栋跟他说，郑经亮和李玉福的线到他就断了。但郑经亮和李玉福那边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他看着刘书记。
“他一知道这些，所谓的扛着有用就全崩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云峰又开口了。
“而且，如果等会儿周志勇知道了这两人供出乔文栋，和苏琬那边的情况，他会是什么反应？”
孙锐忍不住插话道：
“他会着急，会再想办法联系乔文栋。”
“对。”陆云峰看着刘书记。
“他一动，尾巴就彻底露出来了。”
刘书记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陆云峰，笑了一下。
“云峰，你这个方案，我同意。”
他转头看向孙锐。
“孙锐全程配合你。监控室同步开着。你谈周绍龙的时候，让周志勇也在场。谈完，他只要有任何动作，马上控制。”
孙锐佩服地看了陆云峰一眼。
“陆处长，谈话室那边，我先把周绍龙的情绪再晾一会儿。让他多等一阵，焦虑感往上爬一爬，你再进。”
刘书记点头。
“苏琬的口供录音，可以让周绍龙听听。尤其是关于她和乔文栋那段。”
当着孙锐的面，刘书记没把话说透。
陆云峰所说，周绍龙不可能代替乔文栋睡苏琬的事，不能当着下属讲。
陆云峰自然明白，也不细说。
他掏出手机。
“我这就让人把录音送过来。”
他走到窗前，拨了安魁星的号码。
“魁星，把苏琬的口供录音，送到市纪检委三楼刘书记办公室。现在。”
挂了电话，陆云峰看向刘书记。
“市局两个内鬼和老幺的口供，加上苏琬的录音，这几样东西，足够撬开周绍龙的嘴。”
孙锐问：“周志勇呢？”
陆云峰笑了一下。
“周志勇比周绍龙难对付。他老奸巨猾，反侦察意识强，暗号玩得溜。”
他停了一下。
“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
刘书记看着他。
“什么弱点？”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
陆云峰走回椅子旁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周绍龙是棋子。实际上，他也是棋子。乔文栋才是棋手。”
刘书记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让他知道，他下的每一步棋，都在我们的棋盘上。”
“对。”陆云峰说，“我要让他亲眼看见，周绍龙是怎么把他供出来的。”
孙锐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用周绍龙来撬周志勇？”
陆云峰点头。
“孙主任，帮我安排一件事。”
“什么事？”
“我需要一间单独的房间，一台能看资料的电脑。苏琬的录音到了之后，我需要二十分钟，把供词研究一遍。”
他顿了一下。
“还有周绍龙的个人简历和家庭状况，越详细越好。”
孙锐点了一下头。
“这些都有。”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书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了。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把空地上的水泥路面照得发白。
他转回身，看着陆云峰。
“云峰，今晚这一课，讲的是心理战。”
陆云峰没说话。
刘书记继续说：“周绍龙不怕程序，不怕谈话。他怕你。怕你带给他的那些信息。”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你只要让他明白，他已经没有藏着掖着的余地，他就只有坦白一条路。”
陆云峰点了点头。
“我明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主任，房间和资料都准备好了。”
他把文件递给陆云峰。
“周绍龙的基本情况都在里面。他老婆是市三中的老师，小孩刚上初中。弟弟在县里一个事业单位，等着转正。”
陆云峰接过来，翻了两页。
照片夹在第一页。
周绍龙的脸比实际年龄老。眼窝陷着，嘴角往下耷拉。
家庭情况那一栏很简单。
老婆林敏，市三中语文老师。
儿子周宇，十二岁，吉海实验中学初一。
弟弟周绍虎，临县水文站技术员。
陆云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分钟左右。
手机响了，是安魁星。
“老大，我马上到市纪检委。刘书记在主楼三楼吗？”
“不用上来。我让人去门口接你。”
孙锐立刻起身。
“我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透过窗缝漏进来一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陆云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刘书记看着他。
“云峰，在想什么？”
陆云峰没睁眼。
“在想周绍龙。”
“想什么？”
“想他最怕什么。”
刘书记没说话。
陆云峰睁开眼睛。
“他老婆是老师，儿子刚上初中，弟弟等着转正。这些东西，都是他的软肋。”
他站起来，把文件合上，夹在腋下。
“但他最怕的，不是这些。”
刘书记看着他。
“是什么？”
陆云峰走到门口。
“他最怕的，是发现自己替乔文栋扛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值。”
他拉开门。
“刘书记，我去了。”
刘书记看着他的背影。
“去吧，争取今晚把这事儿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