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看向程然：“你说。”
“七天。最多七天。七天之内，如果资金流向查清楚了，直接收网。查不清楚，也得动。否则，夜长梦多。”
陆云峰想了一下，七天时间，正好是过年。
让陈氏父子，在监狱里一起过年，这本身就很符合逻辑。
“没问题。”
“好。”
程然挂了电话。
得到程然的明确答复，陆云峰彻底放下心来。
两条战线，公安盯死陈建国，纪委突破乔文栋嫡系。
双线并行，层层收紧，局势完全握在自己手中。
陆云峰把手机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很快，银色高尔夫车开进了市纪检委的大院。
他找了个车位停好，熄火之后没有马上下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李雪松的消息。
【你到了吗？】
陆云峰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上一条回复，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那时，她问他是否到了市公安局。
可他一直忙到现在，根本没时间给她回消息。
他在手机上打字。
【刚到纪检委。案子越来越复杂，两头跑。】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
【忙到现在才回，又没吃饭吧？】
陆云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储物格。
里面有一袋面包，是下午路过便利店买的，还没拆封。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吃了。面包。】
三秒后，李雪松的语音就追了过来。
陆云峰点开。
“陆云峰，你拿面包当晚饭，你好意思说吃了？你等着，我给你点外卖过去。不许拒绝，拒绝也没用。”
语音的最后，她的声音软了一点。
“你啊你，可咋整，不要命了。”
陆云峰听完，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心里暖洋洋的。
在这激烈斗争的间隙，有心爱的人关心，足以抹平整日来的疲惫。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别点。我一会儿就结束，完了我找个饭店吃。你早点休息。】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
【想你。】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傍晚的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把拉链拉到顶，锁了车，往纪检大楼的方向走去。
一楼大厅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值班室的人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核实了一下身份，放行。
他上了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谈话室的门紧闭着，门口没有站人。
他直接上了三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在走廊尽头第二扇门前面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陆云峰推门进去。
刘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
“云峰，我们正等你呢，这是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孙锐。”
刘书记指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存储监控视频的U盘的孙锐介绍。
“陆主任好，刚才我们通过电话。”
“孙主任好。”
陆云峰上前，和孙锐握手。
“云峰，快坐。”
不等陆云峰坐稳，刘书记直接对着孙锐示意：
“把刚才谈话室的录像，放给云峰看看。”
孙锐立刻接上办公电脑，插入U盘，点开视频文件。
高清画面瞬间铺满屏幕，二楼谈话室的场景完整呈现。
从周志勇进门控场，到双人默契串供，再到话术暗示、眼神传讯，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录像放完，刘书记让孙锐把进度条拖回开头，指着某个瞬间说：
“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那个时间段经过二楼谈话室门口的位置。录像里能看见你从门口经过，周绍龙当时正好抬起头，看见你了。”
画面里，门关上之后，周绍龙的脸变了。
那种变化，监控放大了画面。
周绍龙的瞳孔收缩，肩膀僵硬，双手不自觉地往桌下缩。
“云峰，周绍龙为什么这么怕你，我不知道。”
刘书记转过身，看着陆云峰，“但既然他怕你，那咱们就用这一点。”
陆云峰没说话。
刘书记继续：“我请你回来，就是要利用周绍龙对你的恐惧，碾碎他的侥幸心理。让他明白，替人顶缸没用，只有老老实实交代所有内幕，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陆云峰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转过身来，在刘书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了心中的问题：
“刘书记，你让周志勇去审周绍龙，是特意安排的？”
“对！”
刘书记点了下头，“上午我们在韩书记那边碰完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周志勇这个人，一直跟乔文栋那边走得很近，上午周绍龙那封举报信送到他手里，他收得快处理得也快。”
“周绍龙下午来自首，周志勇没两个小时就坐不住了，主动找孙锐说想接手这个案子。这不是正常的工作积极性，是有人在后面推他。”
陆云峰点了点头：“所以让他进去，就是让他把尾巴露出来。”
“没错。”
刘书记伸手指了一下屏幕，
“跟狡猾的人打交道，光靠猜不行，得让他自己跳进来。”
“周志勇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觉得那套老纪检的手法能蒙过监控。”
“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在监控室里放了人，把他的每个动作细节都录下来了。”
“包括他捏手指、用眼神递信号、最后出门的时候故意跟纪检员说要核记录本，给周绍龙留了一句“材料在我手上”的暗示。这些全在画面上。”
陆云峰视线回到屏幕上。
上面的画面已静止。
这套官场内鬼的操作套路，他早就见怪不怪。
吉海官场盘根错节，乔文栋经营多年，手里绑定的人脉、安插的眼线，远不止眼前这两个。
但越是如此，破局的价值就越大。
陆云峰把视线从屏幕移到刘书记脸上：
“那现在，您是想用周绍龙撬动乔文栋？”
“对。乔文栋才是这条线上最大的鱼。”
刘书记说，“但周绍龙现在还在替乔文栋扛着，他扛着的原因是他觉得乔文栋在外面还能运作，只要能让他相信乔文栋根本保不住他，他自然会开口。”
陆云峰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刘书记：
“刘书记，我有个想法。”
“既然周绍龙怕我，那我就来试试。我可以连周志勇一起拔了，来个一勺烩。”
刘书记的眉毛动了一下：“怎么个一勺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