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论点切中要害,逻辑严密。
在场的局长们纷纷点头。
这也是他们最怕的地方——被投资商以大局为重绑架。
孙连城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这就是我不让财政兜底的原因。”
孙连城转过头,看向财政局长。
“老周,准备好笔,我今天就把这规矩写进京州的财政纪律里。”
财政局长立刻翻开全新的会议记录本,拔出钢笔。
孙连城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
“针对这次马术耐力赛,京州市财政即刻建立三本账。”
“听好,是绝对物理隔离的三本账。”
“第一本,政府兜底账。”
“这笔钱由我们出,严格限定只能用于基础公共服务。比如安保警力的加班津贴,医疗救护车的油费补贴,以及合规的行政审批成本。这笔账设死上限,超支一分钱都不批。”
财政局长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二本,企业垫资账。”
“包建设他们搞前期场地清理、设立检疫点、做赛事测绘。所有的前期筹备,让他们按承诺直接打入指定的银行监管专户。”
“第三本,社会商业账。”
“后续拉来的赛事冠名赞助、转播权出售、沿途广告牌招商。这笔收入单独建户,专门用来支付外媒宣发和赛事奖金。”
孙连城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三本账之间,设立最严苛的防火墙。”
“在招商协议里必须给我加粗标明一条免责条款。”
“不管后续企业面临什么资金困难,不管赛事出现任何商业变故。”
“绝不允许投资方以‘先期垫资代建’的名义,从第二本账跨越到第一本账,向市府追偿哪怕一分钱!”
“市场行为导致的亏损,留在市场里解决。”
孙连城看着财政局长。
“这条后路堵不堵得住?”
财政局长快速记下最后一个字,重重点头。
“孙市长放心,有这三本账的隔离机制,从审计到走款,没有任何人能强行让市府当冤大头。只要协议一签,法理上他们没有任何追索权。”
会议推进到这里,最大的两颗雷——基建成本和财政兜底,被孙连城徒手拆了个干干净净。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市府秘书长常响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份新鲜出炉的文件,快步走到孙连城身边。
“孙市长,另外两个外派小组的论证意见送到了。”
孙连城接过来,直接将文件摊在桌面上。
“第一份,汉东大学动物医学与地质环境联合考察团的报告。”
“人家跑遍了沿线六个自然村。”
“结论是:汉河故道地貌起伏平缓,沿河滩涂分布着优质沙壤土。水源点无重金属污染。”
“只要划定隔离带,避开人口密集区,完全具备承办两星级国际耐力赛的最佳自然底座。”
孙连城将这份报告推向交通局副局长。
“人家学者的结论,比你们坐在办公室编造的烂泥潭真实得多。”
接着,他翻开第二份。
“文旅局和商务局联合出具的历史数据比对。”
“过去五年,国内同级别越野赛事的直接门票收入和转播分红,确实无法覆盖办赛成本。这就是一笔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孙连城的话锋一转。
“但是!”
“赛事期间带来的城市曝光时长、过夜游客留存率、以及高端客群对沿线区域的投资关注度,数据呈现出断崖式的拉升。”
“这场比赛不是用来卖门票的。”
“是用来给京州这块多年没有生机的土地打广告的!”
两份报告,一份给自然条件盖章,一份给商业潜力背书。
再加上孙连城锁死的财政红线。
一切推诿的借口都不复存在。
孙连城站起身,俯视着长桌两侧的数十名官员。
“今天这个会开完,前期摸底就算结束。”
“我再重复一遍规矩。”
孙连城屈起食指,敲击着那份交通局的烂账报告。
“下一阶段的综合评估,我不看‘可行’,也不看‘不可行’。”
“谁再交这种非黑即白、企图甩锅的报告,立刻停职。”
“我只要一种句式。”
“在满足什么具体条件下,这个项目可以顺利落地推进!”
“散会。”
孙连城雷厉风行地抓起笔记本,大步跨出会议室。
留下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局长主任们,捏着手里的空杯子,面面相觑。
……
夜幕笼罩京州北郊。
汉河故道的一段干涸河滩上。
三辆越野车停在荒草丛中,车头亮着刺眼的探照灯。
水利局勘察科的几名技术员穿着军大衣,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床中心走去。
领头的科长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向远处照去。
光束扫过的地方,不是天然的沙土。
而是一个接着一个,深达十几米、如同陨石坑般巨大的恐怖深坑!
深坑的边缘,堆放着如山般的废弃劣质土料。
不远处,还有几道车辙印深深陷入泥地里,那是重载卡车常年碾压留下的痕迹。
没有任何防汛堤坝,没有任何施工审批公示牌。
这根本不是自然的地质塌陷。
“科长,测出来了……”
一名拿着激光测距仪的年轻技术员声音发颤。
“这一片河床底下的优质黄沙,全被挖空了。”
“断面长度超过两公里。”
“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工程量,这是有组织的重型机械作业。”
科长的脸色在强光下手电的反光中显得格外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