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垄断了南方的高端市场。”
当包建设把这套专业论述摆在桌面上。
孙连城不由的把身子坐直了。
一把看似不起眼的干草里面,居然藏着农业工业化降维打击的学问。
他发现包建设不是个套壳圈地的掮客。
对方在讲实实在在的实业。
“孙市长。”包建设没有停顿,顺势抛出破局方案。
“,据我了解,咱们汉东省目前有十七家马场。”
“周边辐射出去的几个省份,高端马场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家。”
包建设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市场圈。
“这整体加起来,每年的牧草采购费用稳稳过亿。”
“绝对是个令人垂涎的惊人数字。”
包建设越说越激动,眼神透着野心。
“我带农科院的专家看过了,京州气候绝佳。”
“以紫花苜蓿为例,在这里一年能种三季,效率碾压西北!”
“只要咱们京州马术小镇落成,借着气候优势做标准化种植。”
“这上亿的盘子,京州就能一口吞下。”
“这部分庞大的产值,就是京州农业转型最坚实的底盘。”
话音落下。
孙连城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锚点。
原本这是个完美的现代农业进口替代方案。
但他没忘了常响最初的需求。
“包总这番见解确实独到。”
孙连城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直接按住了对方的话头。
“草的事,听着有门道。”
孙连城直视包建设的眼睛。
“且不说未来咱们要不要去满足周边几个大省的牧草供应需求。”
“单是为了满足汉东省这十七家马场常年的牧草消耗。”
孙连城敲了敲桌面,直指核心。
“包总,要在京州种出这么多标准化的草……”
“你们需要的连片耕地面积,那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吧?”
图穷匕见。
孙连城知道,戏肉来了。
他倒要看看,那三千亩地的狐狸尾巴,这会儿该怎么露出来。
包建设听到孙连城关于土地面积的质问,不仅没有慌张,反而咧开嘴笑了笑。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孙市长,这所需的土地面积,其实真没有您想的那么大。”
孙连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包建设身子前倾,语气笃定。
“来京州之前,我已经带农科院的草业专家把这边的土壤和温湿度摸了个底。”
“以目前市面上单价最高、最抢手的紫花苜蓿为例。”
“在疆省和蒙省,受限于无霜期和积温,一年顶多收上一茬。”
“但在咱们汉东,光照充足,水热同季。”
“只要搞高标准集约化种植,一年少说能稳稳当当割上三季,甚至在部分朝阳坡地能抢出第四茬。”
包建设在茶几上比划了一下。
“亩产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单亩土地的有效产值拉上去,咱们需要的实际种植面积自然就被大幅压缩了。”
“所以这块地,根本用不着吓死人的天文数字。”
孙连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草的账算得圆滑。
但种草终归只是个幌子,小镇的盘子要转起来,不可能只靠几捆草料。
包建设没有停顿,顺着自己的脉络往下延展。
“牧草只是个保底的地基,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实体底盘。”
“马术小镇真正的现金流大头,在第二大板块——高端赛事运营。”
包建设从包里抽出第二份规划草案。
“现在的京州,高端国际赛事是一片空白。”
“只要小镇的标准场地建起来,拿到国际马联的三星级耐力赛或者场地障碍赛主办权。”
“这根杠杆撬动的就不是普通游客。”
“国际马术赛事的硬性门槛摆在那里,能带着顶级马队满世界飞着参赛的,全是身家几十亿打底的资本大佬、跨国财团高管。”
包建设语气洪亮。
“这些富豪空降到京州,住的是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包的是最顶级的商务车队。”
“更关键的是,京州本地那些苦于找不到转型门路的企业家,能借着赛场贵宾看台的机会,跟这些平时见都见不到的资方同桌喝茶。”
“一个顶级的马术节,就是京州面向全球资本的一场无死角招商引资大会。”
“门票、转播权、企业冠名赞助、场地周边的高端餐饮和衍生品,全能在三五天内形成爆发式消费。”
孙连城面色平淡。
高端文旅赛事的带动效应,他不陌生。
常响在吕州搞月牙湖电视栏目时,用的也是这种借势造势的套路。
“还有第三个板块。”
包建设的语调突然拔高,黝黑的面孔紧绷起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粗壮的右手攥成了拳头,重重砸在茶几的边缘。
“也是我老包砸锅卖铁、哪怕赔光身家也必须干成的事。”
“马匹的良种繁育。”
包建设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火气。
孙连城眉梢微动。
“包总,展开讲讲。”
包建设咬了咬牙,手背上的旧疤显得有些泛白。
“孙市长,您在外头看马术,觉得光鲜亮丽,是贵族运动,是烧钱的面子。”
“但把这层皮扒开,往最底层的骨头里看,咱们中国人被卡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包建设喘了口粗气。
“国内那些大俱乐部里吹上天的纯血马、温血马,一翻血统证书,全是他妈欧洲的、澳洲的。”
“咱们中国本土的马,耐力天下第一,吃苦耐劳天下第一,但爆发力、冲刺速度和过障高度,确实比不过人家几百年定向选育出来的品种。”
“这直接导致国际赛场上,咱们只能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欧元,去欧洲的老牌马场买人家的二手马、淘汰马。”
“最核心的种公马、冷冻技术和基因图谱,全被那几个老牌贵族庄园死死锁在保险柜里。”
包建设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沉闷。
“人家看你不顺眼,今天说不卖就不卖,明天价格直接给你翻三倍,连特种饲料和专用疫苗都搞联合断供。”
“我们在前线跑比赛的,受够了这种窝囊气!”
包建设把粗糙的大手平摊在孙连城面前。
手心里的硬茧一层叠着一层,全是常年握缰绳和修蹄刀磨出来的。
“我在西北砸了整整五年,填进去几个亿的真金白银,建了西北最大的耐力马杂交繁育试验场。”
“用咱们国产马的强韧心肺和骨骼耐力,去杂交改良进口马的速度基因。”
“现在实验室已经跑出了第三代杂交谱系,数据非常亮眼。”
包建设注视着孙连城。
“西北冬天太长,太冷,刚落地的马驹子极容易得肺炎夭折。”
“京州的气候温润,降雨均匀,牧草四季常青,是不可多得的繁育温床。”
“只要京州的小镇批下来,我把西北的繁育中心和基因库整体南迁。”
“我们不仅要自己种草,还要在汉东的地界上,繁育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顶级运动马!”
“让五星红旗插在国际耐力赛的领奖台上,马蹄铁下面踩的,是咱们自己培育出来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