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要把光明区整个领导班子一锅端,送进“懒政学习班”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州官场。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把这个“学习班”当成是走过场了。
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打算继续“躺平”的干部,一个个都感到了切实的寒意。
大家都在看市委书记李达康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结果无疑是让他们失望的,最后只是从他的秘书小金处传出了一句:
“转告连城同志,我李达康支持他的决定。光明区的问题,是该下猛药治一治了。”
有了市委书记的尚方宝剑,懒政学习班的筹备工作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短短五天后。
京州市委党校的大礼堂里,第一期“懒政干部学习班”正式开班。
名单上列着五十个名字。
来自光明区的干部就占了大部。
文件要求,这五十人即刻停下手头所有工作,进入市委党校封闭脱产学习。
名义是“担当作为能力提升专题研讨班”。
实际上,整个京州官场都知道,这就是一个变相的“懒政惩戒班”。
消息传出,光明区区委大院炸了锅。
区委书记钱正明看到名单的那一刻,手里的紫砂壶直接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他和区长王建民的名字,虽然没有在里面。
但是余下几位常委却赫然排在名单的最前面。
这么多班子成员去参加这种带侮辱性质的学习班,他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钱正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连续给市委组织部部长沈明阳打了五个电话。
沈明阳在电话里的笑声透着一贯的圆滑:“正明啊,不是老哥不帮忙,这是连城市长亲自点的将。”
钱正明还不死心,想让沈明阳在李达康面前递句话。
沈明阳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达康书记昨天的批示你没看吗?市委全力支持连城市长的工作,谁求情也没用。”
电话挂断。
钱正明盯着办公桌上的座机,脸色难看。
周一上午八点三十分。
京州市委党校,大礼堂。
初冬的北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礼堂里却没有一个人去关窗。
五十多名光明区的干部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平时大多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人物。
现在,每个人胸前别着一块白底黑字的“学员”胸牌。
没有鲜花,没有茶水,五十多把硬塑料椅子排得整整齐齐。
现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光明区的几位常委并排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他们盯着前面的红木主席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不仅是丢脸的问题。
在官场,被扣上“懒政”的帽子当众示众,政治生命基本就宣告终结了。
他们身后,细碎的抱怨声一直没有停过。
“凭什么拿我们光明区当垫脚石?”
“就是,市里要立威,拿我们开刀,以后回了单位,谁还听我们的安排?”
“干得多错得多,现在不干还要被拉出来游街,这工作没法干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和恐慌。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礼堂两侧的阵仗。
市电视台、京州日报的转播车直接开进了党校大院。
十几架摄像机长枪短炮般对准了台下的学员席。
这是市委宣传部接到的死命令,全程现场直播,核心版面报道。
媒体记者的出现,彻底击碎了学员们最后一丝侥幸。
这不是内部检讨,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九点整。
大礼堂的侧门被推开。
市委书记李达康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板着脸,步伐又快又急。
代市长孙连城落后他半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神色平静。
紧随其后的是组织部长沈明阳和纪委书记霍然。
四人走上主席台,在台卡后依次落座。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干部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沈明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那口标准的播音腔在礼堂音响的放大下,震得人耳膜发嗡。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京州市干部担当作为能力提升专题研讨班开班仪式。”
沈明阳极其简短地走完了开场流程。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知道这个场合充满了火药味,多说一句都可能引火烧身。
“下面,请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作重要讲话。”
沈明阳带头鼓掌。
台下响起了一阵干瘪、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达康没有看桌上的讲稿。
他把面前的几页纸推到一边,身体前倾。
锐利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钱正明,然后一路向后,看向全场。
“刚才这掌声,听着没吃饭啊。”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的压迫感。
“是不是觉得委屈?”
“是不是觉得市委把你们强拉过来,丢了你们的人,下了你们的面子?”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们觉得委屈,老百姓比你们更委屈!”
李达康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砰砰的响声。
“就拿你们光明区来说,看看光明区现在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老旧小区的下水管道改造,足足拖了八个月没动工!”
“一个营业执照的审批,能在一个科室里转上三四十天!”
“遇到问题绕着走,见到矛盾躲着走。”
“群众找上门,你们拿‘程序’当挡箭牌,拿‘规定’当推诿的借口!”
李达康站了起来,走到主席台边缘。
“连城同志当年在光明区打下的底子,就是让你们这么败的?”
“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天到晚想着保自己的乌纱帽。”
“你们的党性去哪了?你们的原则去哪了?”
快门声在四周疯狂作响。
闪光灯打在钱正明灰白的脸上。
李达康回到座位上,抛出了最后的杀招。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这个学习班,不是请你们来休养的,是给你们治病的!”
“谁要是还想抱着混日子的态度蒙混过关。”
“我李达康绝不答应!”
“考核不合格的,就地免职!”
“把位置腾出来,给想干事、能干事的人上!”
“我的话讲完了。”
李达康把面前的麦克风用力一推。
底下的干部们被震得头都抬不起来。
就地免职的威胁悬在头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明阳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拿回话筒宣布下一项议程。
就在这个时候。
礼堂后排突然传来刺耳的椅子摩擦声。
“哐当——”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光明区城建局副局长张明。
王建民的得力干将,也是这次被塞进学习班的重点对象。
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大步走到了座位旁边的过道上。
“李书记,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张明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他。
连正在录像的记者都愣住了。
主席台上,沈明阳瞪大了眼睛,霍然也皱起了眉头。
李达康眼睛一眯,死死盯着这个敢当众顶撞他的下属。
“你是哪个单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