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韬停顿片刻，继续分析。
“其一，一个区的常委班子要是全被拉去脱产学习，整个光明区的日常运转谁来维持？”
“区里直接就瘫痪了，市委绝对不可能同意这种方案。”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刘韬压低了声音：“钱正明。”
听到这个名字，李达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钱书记本人就是市委常委。”
刘韬向前半步。
“孙市长和钱书记同列市委常委班子。”
“哪有市长直接拍板，把同级常委送进惩戒性质的学习班的道理？”
“这既不符合组织程序，也不符合政治规矩。”
李达康没有出声，用手指敲击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所以，这个决定根本执行不下去。”刘韬见李达康听得进去，继续说道，“但他高明就高明在这里。他其实并不需要真的把钱正明和王建民他们送进去。”
“只要把态度摆出来，把狠话说出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一招，算得上是一石三鸟。”刘韬加重了语气。
李达康扬了扬下巴。
“说说看。”
“第一，立威。”
刘韬条理分明。
“孙市长刚刚履新，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那个‘宇宙区长’上。”
“今天这一出，直接把他的强硬形象砸进了京州干部的脑子里。”
“以后谁还敢拿他的话当耳旁风？”
“第二，敲山震虎。”
刘韬观察着李达康的神色。
“今天办的是光明区，其实也是在给京州其他区县、市直单位的头头脑脑们看。”
“今天下午其他区一把手们是什么反应，您也看到了。”
“第三，才是最厉害的。”
“他把这个‘懒政干部能力提升研讨班’的热度，直接炒到了顶点。”
“之前市里下发这个文件的时候，下面有不少人觉得这是雷声大雨点小，走个过场拉倒。”
“但现在，因为光明区这么一闹，全市上下所有的眼睛，全盯在这个学习班上了。”
“大家都在看，到底谁会被送进去，进去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个本来平平无奇的学习班，现在成了京州市官场最大的悬念和焦点。”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李达康停止了敲击扶手。
他看着桌面上那份关于成立学习班的红头文件，那是前几天常委会上通过的。
当时他还觉得孙连城是在搞形式主义。
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位副手。
“一石三鸟，步步为营。”李达康轻声吐出一句，“连城同志现在下棋，是不按套路出牌了。以前没发现他有这份手腕。”
刘韬没有接这个话茬。
涉及到正副职之间的评价，做秘书的不能乱搭腔。
“不过，”刘韬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建言献策的意味，“李书记，既然孙市长已经通过前期造势，把这个懒政学习班的高度拔上去了，把整个京州的氛围都调动起来了，那我们如果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浪费了这个大好局面？”
李达康瞥了他一眼。
“你是说，台子搭好了？”
“对，台子搭好了，观众也已经入场了，热度空前。”刘韬跟上节奏，“这么好的一个舞台，如果只让孙市长一个人在上面唱戏，未免太可惜了。”
李达康不喜欢下属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别兜圈子，直接说你的结果。”
刘韬站直身体。
“听说之前孙市长请示过您，您已经承诺，要在学习班的开班仪式上发表讲话。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借题发挥！”
“我建议，由市委宣传部牵头，安排市电视台、京州日报等所有官方媒体，对这次开班仪式进行高规格的全程报道！”
李达康抬起头。
“不仅要报道，还要作为近期的核心政治任务来宣传。”
刘韬继续加码。
“孙市长在前面冲锋陷阵抓反面典型，确实有魄力。”
“但您作为市委书记，京州的‘班长’，必须在关键时刻高屋建瓴，为全市干部指明方向。”
“通过全方位的宣传报道，把您的讲话变成全市作风整顿的总动员令。”
“这样一来，既充分肯定了市政府的工作，又牢牢确立了市委在这次作风建设中的核心领导地位！”
汇报结束。
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管道里偶尔发出的微弱水流声。
李达康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州市的天空灰蒙蒙的。
刘韬这招借力打力，点到了实处。
孙连城用强硬手段把关注度拉满，如果市委这边没有动作，风头就全让这位代市长占尽了。
既然孙连城想要一把火烧醒京州官场。
那作为市委书记，就必须在这把火上再添一把柴，让这把火彻底烙上“李达康”的印记。
主导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李达康转过身，脸色板正。
“就按你说的办。”
他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去，通知市委宣传部部长周良。”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