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随之而响。金元子仿佛一个被无形巨手攥住,瞬间爆成一团暗红色血雾!
血雾被无形之力约束着,没有弥散开来,就像一朵暗红花朵,突然间凌空绽放。
然后。
陈望袖袍一卷,那团血雾化作一道血光,被他收入灵蝗的灵宠袋中;在无人知晓的灵识中,响起一阵灵蝗兴奋的吞噬之声。
而没有人注意到,裹在血雾中的一点灵光已悄然落入袖袍下的纳物囊之中——
那是金元子的金丹。
从法宝点杀,到捏爆为血雾,再到分而收之,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不过眨眼之间。
干净利落。
没有留下一滴血。
待众人反应过来,空中已空空如也,只有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杀意与淡淡的灵力波动,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静思轩。
所有人都被陈望这毫无征兆、又果决狠辣的雷霆手段震住了。
在皇陵重地,在公主祭辰,在诸多王公贵族、七大仙宗面前,他竟然……说杀就杀!
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如此干脆,连一丝转圜、逼问、甚至求情的余地都没留!
几位刚才神色有异的王公,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中闪过惊怒、后怕,以及寒意。
即便是雍亲王,也瞳孔微缩,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收紧,看向陈望的目光极为复杂。
陈望虽然没有转头四顾,但对周遭反应也了如指掌;暗吸一口气,缓缓转过来身,面向雍亲王及远处高台御幄方向,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启奏陛下!臣,天工门掌门陈望,方才所诛者,乃本门叛逆金元子!
“此人勾结外敌,刺杀于臣,背叛宗门,又卷走宗门重要机密,意图颠覆本门!”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铁证如山,方才诸位有目共睹!此獠死到临头,不思悔改,竟还敢妄图攀诬贵人,乱我朝纲,其心可诛!
“臣一时义愤,将此獠当场正法!臣未能顾及场合,在皇陵重地、公主灵前动手,有失臣礼,有损天威,甘领任何责罚!”
言罢,他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先坐实金元子“叛逆、刺杀、颠覆宗门”的十恶不赦之罪,再点明金元子临死前妄图攀诬、扰乱朝纲;
以此表明自己出手是清理门户、为国除害,最后主动请罪,给足了皇族面子。
逻辑严密,情理兼备,既解释了杀人原因,也堵住了可能借题发挥者的嘴。
场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廊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雍亲王,以及更高处那垂着明黄帷幔的御座。
雍亲王面色沉凝,与身边几位老成持重的宗亲低声交换了几个眼神。
片刻,他缓缓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跪地的陈望,又环视全场,沉声开口:
“陈望。”
“臣在。”
“你诛杀宗门叛逆,为国除害,情由可原,其心可嘉。然,你行事刚烈莽撞,冲撞祭礼,惊扰圣驾,确属不当。”
“至于罪惩……只怕没有人敢于论断。你且把地面收拾干净,听候陛下处置。”
“是,臣领旨谢恩!”陈望平静应道,默然起身,挥手将满地遗物收入囊中,然后面无表情地,垂手站在一旁。
“都散了吧。祭礼尚未结束,莫要再行喧哗。”雍亲王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座位。
羽林卫队长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地退走。众人这才仿佛松了口气,纷纷回到各自位置。
他们低声议论着,目光仍不时瞟向那垂手站在轩外广场边缘的陈望,眼中充满了忌惮、惊叹、与深深的探究。
经此一事,陈望“睚眦必报、杀伐果决、不可轻易招惹”的形象,算是彻底烙在了在场所有轩辕大陆顶尖人物心中。
而天工门,也以这种近乎血腥的方式,再次向天下宣告了它的回归与强势。
在祭礼流程结束后,一名气息深沉的内侍便悄然来到陈望面前,低声道:
“陈掌门,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那名内侍引着陈望,在恢弘肃穆的宫阙间穿行,最终来到一处安静的偏殿。
殿内陈设清雅,燃着宁神的檀香,却自有一股不容僭越的皇家威仪弥漫其中。
内侍示意陈望稍候,自己躬身入内禀报。片刻后,他碎步退出,对陈望低声道:
“陈掌门,请。”
陈望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殿内光线柔和,上首御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想来便是当今轩辕皇帝。
陈望虽对皇权并无此世之人那种深入骨髓的无限崇敬,但也知礼数规矩,当下趋前数步,在御案下方站定,深深躬身行礼:
“臣,天工门掌门陈望,参见陛下。”
他没有抬头直视天颜,目光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石地板上,心中念头飞转,暗自揣测着这位陛下的心意与可能的责罚。
杀头?
那倒不至于,自己毕竟是元婴修士,为一已伏诛的叛逆抵命太过荒谬。
卸去掌门之位?
可能性也不大,天工门在自己手中正蒸蒸日上,对朝廷的军械供应和商贸税收皆有贡献,无故废黜一正当红的掌门,于理不合。
最可能的,怕是些名誉上的申饬,外加一笔不菲的灵石罚金,再或许限制些无关紧要的权力……他默默思量着底线。
御座之上,一片沉默。
陈望能感觉到,一道深沉而复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审视。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
“陈望,你……多大岁数了?”
陈望不由一怔,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略一迟疑,才躬身答道:
“回陛下,具体年岁……臣也有些记不清了,粗略算来,怕是已近……三百岁了。”
问岁数……
这是想砍自己的头吗?
陈望心中一凛,神识瞬间扫过了纳物囊中那张得自烈阳宗长老遗物中的“遁空符”。
此符激发后,百里之内随机传送,即便这皇城大内有元婴老祖甚至化神老怪潜伏,想要瞬间锁定并拦截也非易事。
大不了,远遁南疆或海外……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走到那一步。
“近三百岁……修行好啊。”
皇帝轻轻叹一声,那叹息声中似乎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是感慨,又似羡慕,又或是对命运的无奈,“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寿数绵长,实非常人可及。”
陈望心中更觉古怪,不知皇帝此言是随口感慨,还是意有所指,只能谨慎地保持沉默,暗自提聚灵元,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不愧是……皇姐生前看重的人。不仅才华出众,带领天工门于衰败中重振旗鼓,更难得的是,在修行一道上天赋惊世。如此年纪,便已踏入元婴之境……”
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