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陈望期待的防御功能却并没有实现。
他尝试以一道微弱金系剑气攻击袍角,剑气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匿影袍。
由此可见。
信仰之力不干扰五行灵力,五行灵力同样也影响不了信仰之力的存在与流转,二者仿佛处于不同的层面,互不干涉。
世间岂有完美之物?
陈望并无多少沮丧,反而露出思索之色,得此完美隐匿之能,已是大幸。防御之事,终究还需靠自身修为、法宝与术法。
之后的日子,陈望开始系统地梳理、研习、深化以往所得的各项功法术法。
《流星坠》身法、《金丝缠怨诀》、《烈阳真火诀》、《幻音诀》,皆被重新拾起,以更高境界的眼界加以揣摩,融入自身理解,威力与精妙程度自然不同往昔。
尤其是得自柳铎的《燃血遁法》,他花费不少心思,尝试将其与仙月阁的《月影遁光》相结合。一者暴烈如火,燃烧精血;一者轻柔似水,借影潜行。
水火本不相容,但在陈望对灵力精微操控达到新高度,以及对“遁走”本质的深刻理解下,竟真的让他琢磨出一些门道,创出了一门融合二者特点、更为诡变难测的新遁术。
《镜花水月术》、《分光化影剑诀》、《小五行剑阵》等剑术阵法,也被他重新梳理,尝试与本命五行环的特性相结合。
五行环可布阵、可镇压,与这些剑诀阵法结合,变化更多,威力更加翻倍。
以新成的“太阴新月”道种反观早年所学的《玄冰凝甲术》,顿时觉得其中不少凝甲、御寒、固形的法门粗浅了许多。
他以太阴道韵中“凝”、“固”、“封”的真意对其进行大幅度修改升级,创出了一门防御更强、且附带“迟缓”、“冻固”敌人法力效果的新护甲术,可称之为《太阴玄冰甲》。
最后,他想起了当年顾临凤掌门赠予的那枚符宝“半月斩”,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意曾数次助他脱险,如今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他取出那枚温润的玉符,指腹摩挲着其上的半月纹路,心中感慨。
“或许……我也可以尝试制作符宝?”
自己的攻击手段不多,在战斗中几乎都是靠近身潜杀……倒是防御得多。
他想起自己在渡元婴天劫时,五行环轮转,硬抗劫雷的情形,反复揣摩每一个细节。那种五行相生、循环不息、共同抵御外力的道韵,深深刻在他心中。
他取出最好的灵玉,尝试将这份感悟,结合自身对五行道韵和防御的理解,以精血混合太阴灵力为墨,神识为笔,小心翼翼地在玉符内部镌刻下繁复的防御道纹。
过程极为艰辛。
对神识、灵力、道韵感悟要求极高。
最初几次尝试,皆因道纹冲突或灵力不继而失败,上好的灵玉材料化为齑粉。
陈望毫不气馁,反复推演调整。
最终,当他成功制作出第一枚散发着淡淡五色光晕、触手温润却隐含坚韧之意的全新符宝时,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成就感。
他为这新符宝取名——“五色金刚罩”。激发后,可瞬间形成一个坚固的五行灵力护罩,防御力惊人。
他一口气制作了八枚,可惜受材料所限,加之符宝炼制极难,最终只成功了三枚。
但他已心满意足,将这三枚“五色金刚罩”与那枚仅剩一次的“半月斩”珍重收好。这些都是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
十年光阴,又是弹指而过。
洞府外,山峦依旧,云卷云舒。
洞府内,陈望已非昨日之陈望。
修为、法宝、功法、底牌,皆已脱胎换骨,完成了又一次至关重要的沉淀与积累。
这一日,陈望正在承天峰观云台静坐,体悟着《九息服气诀》第六块玉板中那愈发玄奥的吞吐韵律,与灵渊之海的潮汐隐隐相合。
山风拂过,流云舒卷,心境一片沉静空明。
忽然,他眉头微动,睁开了眼睛。
一道凝练迅疾、带着明显皇家制式印记的赤金色传讯灵光,无视了天工门常规的传讯通道,直接穿透护山大阵,精准地落向观云台,悬浮在他面前。
陈望伸手摄过,神识一扫。
灵光中是一封以特殊皇室符印封缄的正式信函,展开后,字迹工整肃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意味。但当看清内容时,陈望沉静了数十年的心湖,骤然掀起波澜。
信函言:
九公主姬月瑶殿下,已于日前薨逝。
遵陛下旨意与殿下遗愿,不日将于京郡皇陵举办祭礼。殿下生前曾陈掌门有旧,故特此传讯,望陈掌门拨冗莅临,送殿下一程。
九公主……身故了?
陈望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难掩惊愕。
记忆中最后见到那位公主殿下,还是当年在皇城,她与皇弟一同来到市场寻找自己……
那时的她,笑语嫣然虽因修为所限,年岁已不算青春,但容颜保养得宜,眼神依旧清澈,对新鲜事物好奇,并无多少暮年老态。
怎么……
突然就……
陈望猛地想起,自己这次闭关,足足一个甲子!六十年!对金丹修士而言或许不长,但对筑基修士……即便是皇室倾力供养的筑基修士,若无特殊机缘或逆天丹药延寿,筑基期的寿元大限,通常在两百五十岁左右。
上一次见面,距今怕不已有百余年了……
原来,不是突然。
是时光无情,是寿元燃尽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故人逝去的怅惘与惋惜——九公主虽身份尊贵,却并没有大多数皇家子弟的盛气凌人,反而有一种率真。
更有一种更深沉的、对生死的凛然感悟。即便尊荣如轩辕皇族,坐拥四海资源,若道途不前,依然难逃生死轮回,黄土一抔。
仙道漫漫,唯自身修为,方是抗衡这天地间最无情法则的唯一依仗。
“唉……”
陈望轻轻叹了口气,将信函收起。
他与九公主算不上至交,但也有一份情谊。这份邀请,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他收敛心绪,恢复掌门应有的冷静。将一众长老召至承天殿,将此事告知。
“宗门事务,暂由周长老总览。”
此行,他要带上赵松和吴镇渊。
赵松鉴于修为有限,只是外务堂执事,实际上则一手掌管着对外事务。而吴镇渊,在当年金元子叛逃不久,因传功殿首席缺位,就被陈望调任为传功殿首席长老。
至于周铁山,则由护法殿长老晋升为护法殿首席长老。这二位长老,相对更信任些。
宗门事务安排妥当。
陈望当即又传讯给小月阁,告知殷昨莲此 事,并邀请她同行前往皇城吊唁。
他与殷昨莲是过命的交情,小月阁如今又是天工门盟友,此行有她同往,既能做个伴,也显得更加郑重。
他心中也存了另一份心思,殷昨莲卡在金丹后期已有不短时日,自己如今对太阴镇元道统颇有一些领悟,毕竟曾经师出同门,若沿途能交流一二,或许能对她有所助益。
至于婴变丹……
此丹太过珍稀,当年自己所得那枚还是天工门前掌门遗泽,且是残丹,经聚宝盆修复之后,方能勉强一用。
如今却是难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