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陈望等人乘坐掌门飞舟流云舰径直前往炎熵郡西二百里的晴露谷。
飞舟正要下降,只见两道月白遁光自谷内迷雾阵中飞出,轻盈落在舰头甲板。
正是殷昨莲与戚江雪。
殷昨莲一身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容颜清冷如昔,但气息比数十年前更加凝练沉静,隐隐有圆满之意。
戚江雪已褪去早年青涩,自有一种中年美妇的风韵,修为赫然已达金丹中期,眉宇间仍带着小月阁特有的清冷与锐气。
见到陈望,恭敬行礼:“拜见陈掌门。”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了。”
陈望随意摆摆手,请二人进入流云舰宽敞的舱室之内落座,饮茶。
流云舰轻轻一震,青金色符文大亮,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海,向着北方轩辕王朝的中心——京郡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越云层,下方山河大地飞速倒退。舱内气氛却有些沉凝。九公主去世的消息,对在座几位或多或少都有些触动。
赵松低声与吴镇渊说着些京郡最近的动向传闻。殷昨莲闭目调息,戚江雪则好奇地透过舷窗看着下方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
流云舰日夜不息,将速度催发到极致。七日之后,远方地平线上,一片恢弘无比、气象万千的巨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如山脉,殿宇楼阁鳞次栉比,无数遁光如流星般在城池上空按照特定轨迹穿梭往来,一股浩瀚、威严、古老的皇道气息,即便相隔甚远,亦能隐隐感知。
轩辕王朝之都,京郡,到了。
流云舰在京郡外指定的“外宾飞舟停泊坪”缓缓降落。甫一落地,皇都特有的、混杂着威严、秩序与灵压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陈望一行人在皇室礼官的引导下,入住皇城内苑附近专为招待高阶修士与重要外宾准备的清晏苑。
此处环境清幽,亭台楼阁精致而不失大气,灵气浓度也颇为不俗,显见皇家手笔。
祭礼定于五日后在皇陵举行。
这五日空闲,赵松便带着吴镇渊与戚江雪,前往京郡繁华的坊市考察,既是为天工门物色些京城紧俏的炼器材料,也是开开眼界。
陈望则找到殷昨莲。
“我于太阴镇元之道,近年略有心得,凝练了一副道韵框架,或许可供殷掌门参详。”
他与殷昨莲多年的同门之谊,自不必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再则,当年没能让柳心兰筑基的遗憾,历历在目……
两百年过去,身边的亲近之人,越来越少,这让他更加珍惜故人,能帮就帮。
他将神识之中道统神韵投射出来,化作一道极其温和的的神识投影,缓缓渡向殷昨莲。
殷昨莲眼神一凝,并未抗拒,闭上双目,接纳了这道投影。
刹那间,她“看”到了一片深邃夜空,一弯清冷孤高的新月高悬,月华洒落,仿佛能平息万物躁动,定住时光流转。
新月虽细,却蕴含无穷玄妙,那并非具体的功法运行图,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太阴”法则本源的框架性诠释与意象凝聚。这比任何具体的口诀、行功路线都要珍贵百倍!
她沉浸其中,周身气息不由自主地随之起伏,时而滞涩,时而通畅,脸上露出恍然、惊讶、沉思等复杂神色。
良久,殷昨莲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湛湛,比之前更加澄澈深邃,隐隐有月华流淌。
她起身,对陈望郑重一礼:“陈掌门此番点拨,胜我苦修十载。此情,昨莲铭记。”
陈望伸手虚扶,笑道:“殷阁主言重了,互相印证罢了。看来阁主有所收获?”
殷昨莲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与感慨:“确是如此。那道新月之影……已然触及法则真意。陈掌门在太阴道途上,已走得太远。”
五日后,皇陵。
天阴,微有薄雾。
偌大的皇陵区域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白幡如林,素灯高悬,往来之人皆着素色服饰,面色沉凝,低声细语也近乎于无。
正式的祭奠大典在皇陵主殿前的广场举行。仪程繁琐而隆重,遵循礼制与尊卑序列。
首先,是皇室宗亲。
以当今陛下为首,诸位亲王、郡王、公主、驸马等皇族近支,依次上前,在礼官悠长悲戚的唱喏声中,向九公主的灵位敬香、献酒、行礼。气氛悲戚凝重,不少女眷低声啜泣。
随后,是受邀前来的七大仙宗代表。
当天衡剑派经过之时,其中一人,赫然是陈望当年在轩辕大比结识的友人辛渊。
如今的辛渊已是天衡剑派精武殿首席长老,修为赫然已达金丹圆满,气度沉凝,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
经过陈望这边时,二人视线相触,微微颔首,带着久别重逢的问候与感慨。
再之后,是军方重将、有爵位在身的功勋世家代表、以及各大商会巨擘。
冗长而肃穆的集体吊唁仪式终于接近尾声。礼官宣布,诸位可暂至侧殿“静思轩”用些茶点,稍作休息。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气氛也从极致的肃穆稍稍松弛,低语声渐起。
陈望等人也随着人流,走向静思轩。轩内轩外已布置了桌椅茶点,供人休息交谈。
刚一踏入廊下,便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陈兄!一别经年,可还认得故人?”
陈望转头,只见天衡剑派的辛渊笑着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挚的喜色。
“辛兄!”
陈望也露出笑容,迎上两步,拱手道,
“怎会不认得?恭喜辛兄执掌精武殿,修为更是精进如斯。”
两人把臂交谈,说起当年大比趣事,各自这些年的经历,一时颇为热络。
他们的寒暄,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当陈望与辛渊言谈正欢时,不远处的云霄宗掌门云崖真君,对身旁的黄岩长老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走了过来。
这一幕,顿然让附近宗门修士不由侧目。
当年陈望单枪匹马逼上云霄宗,迫使其交出柳铎长老之事,在修行界曾经掀起一番风浪。如今,这两位……莫非是来寻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