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真的,别再说。
那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可笑。”
“允儿一直觉得你是个好队长,你也确实是。”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可一旦你这个‘好队长’的利益可能受损……不管是爱情,还是姐妹情,你都能扔掉,都能心安理得地把头埋进沙子里。”
“说来挺荒唐的,但我还是要说。”
“那时候,李绣满找我谈过好几次。
对我的处理其实没那么重,不会让我彻底消失,只是要我关掉个人品牌、公开道歉而已。”
“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可我在等你的电话。
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这件事先这样,我们暂时低头,以后再想办法。”
“我等了很久。”
“你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李绣满在你心里,就那么可怕吗?他让你别联系我,你就真的不联系?”
“我们之间的约定算什么?说好要共同进退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到底算什么?”
话语像冰冷的锥子,一下下钉过来。
金泰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不再试图解释,只是沉默地垂下视线。
一旁的允儿却觉得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世界颠倒了过来。
怎么会是这样?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金泰研,目光里全是碎裂的疑问。
怎么会是这样?
这些年,她一直怀着愧疚,总想着如果当年自己再坚持一下,或许秀研欧尼就不会被赶出团队。
都怪自己那时候不够坚决。
泰研欧尼不是也反复说过吗?一切都会好的,会没事的。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月后,毫无预兆的,晴天霹雳就落了下来——郑秀研的名字从团队名单里被彻底抹去了。
***
“欧尼,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秀研欧尼一声呢?”
金泰研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努力想弯起嘴角,却只形成一个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弧度。
“允儿啊,现在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如果相信她说的,我也没有办法。”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这个欧尼,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事。”
“包括她。”
“是她自己太倔强。
就算我当时打了那个电话,以她的脾气……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想钱想得连魂都丢了。
那些事,为什么从前不提?
如今攀上了许明,有了倚仗,才敢翻出来?
谁不清楚,要重新拽住众人的目光,最利落的法子就是撕开一道口子——把陈年旧疤晾出来。
“当年的那件事,不就是现成的**么?”
声音不高,却扎得人耳根发麻。
“郑秀研,我说得对不对?”
郑秀研嘴角扯出一抹冷弧。
“对,你说得一点没错。
我就是要撕开那道旧伤,把龙国的门撞开。”
“刚才我是故意的。
许明已经和孙导通了气。”
“现在挂在热搜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买来的水军堆上去的。”
“金泰研,这样你满意了?”
允儿的视线转向金泰研。
“欧尼,你可能不了解许明。”
“他有才华,用不着靠这种手段替秀研欧尼铺路。”
金泰研低低笑了一声。
“允儿,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龙国那些弯弯绕绕,你还没尝过滋味。”
“如果许明没这心思,他为什么不干脆让孙导别叫我过来?”
“他能让孙导给她加位置,自然也能让孙导把我挡在门外。”
“可他让我来了——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捧她么。”
“我和社长提过这种可能,社长不信,非要我来。”
“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儿看人脸色?”
“一个随手就对别国艺人动粗的人,能是什么善类。”
“允儿,往后离这种人远点,别被染脏了。”
允儿仍坚持。
“欧尼,许明真的不坏。”
金泰研别开脸,没接话。
坏不坏,她自己有眼睛。
因为嫉妒就对人挥拳头,这还不算坏?
龙国整天把礼仪挂在嘴边,真是讽刺。
允儿还想再说,手机却震了。
是孙利给她安排的助理发来的消息:孙导请她们去吃宵夜。
***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包厢里清脆地响着。
装潢奢华的酒楼顶层,孙利举杯起身,嗓门洪亮。
“许导,各位,这一杯敬大家!”
成绩摆在那儿,在座的谁都有一份功劳。
尤其是许明——孙利单独又朝他举了举杯,仰头饮尽。
落座后,孙利挥挥手招呼动筷。
筷子陆续抬起,但不少目光却悄悄飘向桌边的三个身影。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金泰研和允儿身上。
金泰研不必多说。
为什么看她?因为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倨傲。
黄子涛和王亿博的视线在她和许明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绷着神经,只要许明稍有动作的征兆——
他们会立刻拦在前面。
为了那样一个存在,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实在不明智。
尽管反胃……
他们却仍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摆出那副清高姿态给谁看?
瞧不上我们,最后不还是得忍着不适踏进这片土地?
导演让你举杯,你还不是得顺从地端起酒杯!
酒?
黄子涛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硬碰硬不行,或许能换个方式。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王亿博,目光扫过桌上的玻璃杯。
王亿博瞬间领会,回以一个默许的眼神。
两人的细微动静全被许明收在眼里。
谁说那些年轻面孔都惹人厌烦?
谁敢这么说,他倒愿意站出来反驳——至少他眼前见到的这两位,并不让人生厌。
不过许明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
他只瞥了一眼,视线又落回允儿那里。
允儿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连最基本的仪态都顾不上了,仿佛魂魄被抽走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枯槁的气息。
周围的人都感到诧异:这是怎么了?闹矛盾了?
可看金泰研始终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又不像争吵过的样子。
郑秀研虽然神情冷淡,却也未见争执的痕迹。
郑秀研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心里却堵得难受。
原因很简单——光靠言语,根本泄不尽这四年堆积的愤懑。
她真正想做的,是动手。
但允儿在场,她不可能真的挥出拳头。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金泰研今后必定会避开与她独处的机会。
再想碰对方一根手指,几乎是不可能了。
越想,那股郁结就越发在胸腔翻搅。
但她不怪允儿。
有允儿在,阻拦是必然的,这点她早就清楚。
要怪,就怪自己临时改了主意,选择撕碎允儿心里那份美好的幻象。
如果当时狠下心,坚持把允儿推出门外——
那么此刻,她应该已经用拳头讨回了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选择或许也对允儿有益。
郑秀研侧过脸,看向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今天让她看清了金泰研面具下的真容,往后当对方彻底暴露本性时,允儿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生机。
可即便这样自我宽慰,郑秀研心口那股滞涩感仍不断膨胀。
今天没能落到实处的耳光,恐怕会成为她往后岁月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已将话挑得如此明白,金泰研却依然不肯承认半分过错——
这才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
郁结愈深,她的神色也渐渐掩不住细微的变化。
尤其是看见金泰研像个无事发生的人一般,带着那副礼貌的微笑,从容挡开黄子涛与王亿博接连递上的酒杯。
许明察觉到侧方投来的视线。
郑秀研抿紧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那女人分明在挑衅——用那种似有若无的余光切割她的情绪。
先前直播结束后的对话像一根刺,扎在三人之间,谁也没挑明,可空气里全是细碎的裂痕。
黄子涛和王亿博轮番举杯的动作已经停下。
金泰研微笑着推拒,措辞妥帖得让人挑不出错,仿佛早演练过千百遍。
许明移开目光,心里那点试探性的念头沉了下去。
他本就没指望这样浅显的手段能奏效,只是需要一道裂缝,一道能让情绪倾泻的缺口。
现在这道缺口自己出现了。
金泰研垂下眼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知道郑秀研能感受到自己的目光——那种带着冷意的扫视,像羽毛轻轻刮过皮肤。
休息室里的对峙早已划清了界线:从对方抬起手的瞬间,歉疚便蒸发殆尽。
她侧过脸,瞥向许明的方向。
黄子涛和王亿博在异国时恭敬弯腰的模样还留在记忆里,此刻却像褪色的画片。
果然所谓礼数不过是层脆弱的糖衣。
金泰研轻轻碰了碰身旁失神的允儿,用韩语低声说:“别难过了。”
声音压得很轻,却足够让某个方向的人听见。
“有人找到了靠山,自然要把旁人踩下去。”
她继续说着,目光又一次掠过许明所在的位置,“你看,那位摆明了是要替人出头的。”
允儿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金泰研的语调里掺进一丝告诫的意味:“之前为了争风吃醋就能对宋成宪动手,现在转眼又换了目标……你当心些。
我看他对你也不是全然无意。”
她停顿片刻,补上最后一句,“我们总该懂得自爱。”
这些话表面是说给允儿听的,字句却像长了翅膀,精准地飞向该听见的人。
金泰研甚至朝许明的方向弯了弯嘴角——一个礼节性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她不知道的是,某些关键的信息早已在传递过程中扭曲变形。
宋成宪没有说出全部实情,那个被许明打发走的助理同样省略了重要段落。
碎片拼成的图景,终究缺了几块底色。
允儿感到耳边的低语越来越不对劲,想要伸手去拉身旁人的衣袖,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细碎的音节早已钻进了另一只耳朵里。
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只看见金泰研侧身凑近允儿,嘴唇翕动,却听不清内容。
他们注意到许明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开,像冬日玻璃上缓缓蔓延的冰花。
孙利心里咯噔一下,这笑容他见过——上次出现时,有人摔碎了酒杯。
“用我的语言说我听不见的话,”
许明的声音忽然响起,字正腔圆,是她们熟悉的语调,“这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