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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气息贴上了耳廓。
几句话钻进耳朵,程萧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舌头都打了结。
“你……你简直……不知羞!”
吴萱仪却愁眉苦脸:“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上网买啊。”
程萧脱口而出。
“想过,万一被发现我就全完了。”
“用新账号。”
“还是太险。”
程萧又羞又气:“那你自己去啊!拖上我算什么?”
“你是我最好的妹妹嘛。”
吴萱仪答得理所当然。
程萧深深吸了口气,板起脸:“从现在起,我们绝交。”
开什么玩笑?
让她半夜陪着去买那种东西?
吴萱仪双手按住她肩膀,轻轻晃着,声音软得能滴水:“好妹妹,就陪我去一次嘛……大不了,买回来让你先试。”
程萧觉得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该叫人了!这儿有个女流氓!
可无论她怎么推拒,第二天深夜,两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还是溜出了门。
直奔早已探查过的那家小店。
红着脸匆匆抓了要的东西,塞进包里,随即没入浓稠的夜色。
回到双人宿舍。
门锁轻轻扣上。
换好睡衣的两人对看一眼,谁都没先说话。
程萧感觉胸腔里的撞击声仍未平息。
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旁边那个人同样呼吸不稳——吴萱仪正盯着购物袋边缘露出的包装盒一角,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
这种事原本不该发生在她们之间,至少不该是并肩站在收银台前的局面。
可她没有选择。
许明的要求像悬在头顶的刻度尺,她必须踮脚够到那条线。
练习成了唯一的路。
还能怎么练呢?
空气凝滞了很久。
程萧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划开沉默:“我在场的时候,不行。”
吴萱仪忽然笑出声,肩膀轻轻撞过来:“别这么生分啊。
多学点本事总没坏处,这话不是你常说的吗?”
程萧别过脸。
她说的本事不包括这个。
还有那个名字——许明。
他倒是理所当然,挑什么不好,偏要指定这种方向。
***
三十一号晚上,第三次直播结束后的走廊格外安静。
吴萱仪在洗手间镜子前停留了片刻。
三次独自练习并没有换来预想中的检验,手机屏幕亮起时,收到的仍是那行熟悉的短讯:
“忙。
继续。
下次。”
连标点都跟上次一模一样。
她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复制粘贴时的表情。
但紧绷的肩线还是松了下来。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暂时栖在许明羽翼下的雀鸟,不代表敢在选秀基地的宿舍里冒险。
羽毛沾了泥,摔落的不止自己。
许明那边倒没这些顾虑。
这个圈子的规则和从前不同。
如今是娱乐狂欢的年代,捕风捉影的小作文还没法轻易折断谁的翅膀。
真要检验,他也不会选吴萱仪的宿舍。
导师休息室在走廊尽头。
孙利配的钥匙一直在他口袋里。
那张床他试过,足够宽敞,面料贴着皮肤时会陷下柔软的弧度。
原本今晚不必赶回银城。
拍摄进度比预期快了半拍,副导演能盯住场子。
连续工作这么多天,许明觉得偶尔停顿片刻也算合理。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灯光自动亮起,在木地板上投出狭长的影。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手机屏幕的光刺醒了许明。
是娜札。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满地横七竖八的空瓶旁,摞着整箱未启封的啤酒。
紧接着一行字跳出来:“是不是醉透了,就能把你从脑子里洗掉?”
他盯着那箱未开封的绿色玻璃瓶,喉结动了动。
还是折返了。
航班撕裂夜幕,降落银城已是凌晨。
走廊地毯吸尽了脚步声,他停在熟悉的房号前,指节叩上门板。
门开得很快。
她站在那儿,眸子清亮,哪有半分醉意。
黑色长裙裹着曲线,像一株醒在深夜的植物。
看见他,那双眼骤然绽出光来,嘴角却绷着顽劣的弧度。
“导演!”
她声音扬得脆亮,“愚人节快乐!”
墙上的钟针刚跨过十二点半。
四月了。
许明摸出手机确认日期,胸腔里那口气松了,脸色却沉了下去。
他本该在另一座城市,验收另一份“努力”
的。
第三期直播才落幕,本是无拘无束的夜晚——
现在全碎了。
娜札瞧见他眉间的阴翳,声调不由矮了半截。
她原本想扮得更天真些,仿佛这真的只是个应景的玩笑。
可对方沉默的注视像压下来的云,她垂下头,手指绞住裙摆。
但只一瞬。
既然他已站在这里,既然夜已深到这一步——
她忽然向前,手臂环过他腰间。
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许明嗅到空气里干净的沐浴露气息,没有酒精,一丝也没有。
“酒是假的。”
她退后半步,仰脸看他,目光烫得像淬火的星子,“可话是真的。”
“谁叫今天是愚人节呢?”
“谁叫我偏偏想见你呢?”
“谁让你……总把我晾在一边呢?”
她一字一句,像在剥开某种坚硬的壳:“你昨天嘱咐副导演明早提前布场——我就知道,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但明天是四月一号。”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发颤,“老天爷赏我的机会,对不对?我总得试试……试试你会不会回头。”
“要是你没来,天亮之后,我大可轻松地说:嘿,只是个玩笑。”
“可你来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落在寂静里,轻得像叹息。
门板被叩响时,她正攥着衣角在屋里转圈。
指尖是冰的,耳膜却嗡嗡作响,像有群蜂在胸腔里筑了巢。
那声音每响一下,蜂群就炸开一次。
她拉开门,走廊的光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道。
“我没当它是玩笑。”
她声音发颤,字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潮气,“从动了念头起,就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空气里有灰尘浮动的痕迹,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像被揉碎的花叶似的气味。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一直在等。”
她继续说,目光钉在他衣领的第二颗纽扣上,“怕你不来。
怕敲门的是别人。”
现在他来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
“别否认。”
她忽然抢在他可能开口之前截断了话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别说你回来,只是怕我出事。
如果只是担心,你可以叫别人来,随便谁都行。
可来的是你。”
她抬起眼,终于看进他眼睛里。
“你在乎。
那天我没听错,你就是说了。”
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被什么打断,“你说你喜欢我,也说了另一个名字。
我以为……我以为我朝你走一步,你也会朝我走一步的。
可你没有。”
停顿。
呼吸声在寂静里被放大。
“是因为她吗?”
问句抛出来,又立刻被她自己按回去,“不,别回答。
我不想听。”
她向前一步,抬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皮肤的温度比她指尖暖得多。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是一小块地方,就够了。”
指腹轻轻摩挲过他下颌的轮廓。
她的眼神变了,先前那些翻腾的、滚烫的东西沉淀下去,浮上来一种近乎恳求的亮光。
“不管之前为什么躲着我,”
她说,“今晚,就今晚,别推开我,行吗?我保证会很安静,很听话。”
最后两个字是吐息般送出来的:“吻我。”
眼帘随即垂下,覆盖住所有情绪。
她仰着脸,等待的姿态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低下头。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软下来,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后来她蜷在他怀里,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肩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背游走,划过脊椎细微的凸起。
“所以,”
安静了很久之后,她忽然出声,闷闷的,“你之前那样,真的是因为她?”
他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像是在笑:“不是你说不想知道?”
“现在想了。”
她蹭了蹭他,声音裹着鼻音,“告诉我嘛。”
“如果真是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那我说话算数,不吵,也不闹。”
但紧接着,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可我还是会怕。”
“怕什么?”
“没有不透风的墙。
万一……万一她知道了,我们怎么办?”
他笑了,气息拂过她发顶:“古时候,好像要捆起来沉塘。”
“只沉我一个?”
“大概我也跑不掉。”
她没再说话,只是环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指甲微微陷进他背后的衣料里。
窗外有夜风掠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动,像遥远的潮水。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时,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你在就没事了…我不怕的。”
他胸腔里那声叹息没有溢出来。
这些日子刻意维持的疏离,等的无非是此刻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值了。
“娜札。”
“嗯?”
“有件事该告诉你。”
他顿了顿,“我身边…不止一个人。”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气息拂过他颈侧。”知道呀,刘艺菲嘛。”
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我会很小心,不让她察觉。”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他喉间发紧。
“其实…”
他移开视线,“你是第三个。”
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倏然抬起。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是酒店那个女孩?”
“不是。”
“那是谁?”
“白漉。”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松了松。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稳:“另外,还有位关系特别的朋友。”
“那个女孩?”
“不是。”
“…文永珊?”
她又安静了。
许久,才听见很轻的吸气声。
“所以我是第四顺位?”
“差不多。”
“差不多?”
“前两天,刚有人搬进东边的公寓。”
她忽然笑出声,肩膀微微发抖。”这次总该是了吧?”
他点头。
那笑声里掺进一丝如释重负。”你的战绩…真够丰富的。”
原本以为只需要跨越一道坎。
现在横在面前的,是整整四道围墙。
两位正牌,一位红颜,一只笼中雀。